沈眉庄与甄嬛接连承宠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两颗石子,在后宫漾开层层涟漪。诸位妃嫔反应各异,心思浮动。
齐妃素日里唯皇后马首是瞻,见皇后抬举新人,虽也跟着说了几句“雨露均沾是好事”的场面话,但眼见年轻娇嫩的面孔得了圣心,又忍不住私下对着贴身宫女翠果酸溜溜地嘀咕:“不过是仗着年轻几岁,颜色好些罢了,吟诗作赋、弹琴吹箫,尽是些狐媚子功夫!能新鲜到几时?皇上终究还是会念旧情的。”她兀自惦记着自家不成器的三阿哥,总觉得母凭子贵才是正道。
敬妃、丽妃、襄嫔、欣嫔以及新回宫的裕嫔,这几人眼下倒是颇为一致。敬妃全心扑在抚养和惠公主上,丽妃有了淑慎公主这个依靠,襄嫔守着温宜公主,欣嫔有淑和公主,裕嫔则围着五阿哥弘昼转。膝下有儿女傍身,恩宠之心便淡了许多。欣嫔心首口快,闻讯后只叹了句:“新人一茬接一茬,这宫里真是永远不缺热闹。咱们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是福气了。”其他人虽不多说什么,心里却和欣嫔的想法差不多。这些人都己是一宫主位,又有儿女,自然不愿意多添是非,只想守着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活到老。若是日后能跟着孩子出宫,就更是天大的福份了。
敬妃最为通透,她暗中观察年世兰,见其依旧每日诵经抄书、打理宫务,对待新人得宠之事淡然如常,仿佛浑不在意,便知华贵妃胸中自有沟壑,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沉浸在丧父之痛中,于是更加谨言慎行,不多议论一句。襄嫔心思缜密,自知地位多倚仗华贵妃,特意寻了个由头往“镂月开云”馆探望试探,见年世兰云淡风轻,只闲话家常,提及新人也不过淡淡一句“皇上喜欢便是她们的福气”,心下了然,不再多事,回去后只更加用心照顾温宜。
唯有一人坐不住,便是性情首率、心思相对简单的丽妃。她听闻消息后,风风火火就冲进了“镂月开云”馆,屏退左右后,便拉着年世兰的手急道:“娘娘!您就真这么看着?那个沈贵人倒也罢了,听说还算端庄,可那个甄答应,这些日子,又是与皇上在园子吹曲,又是让皇上给她推秋千的,这上上下下,都传疯了,说皇上如今宠爱甄答应,都要把您比下去了……这般作派,皇后娘娘明显是要抬举她们来分您的宠!您就容得下这些新人在眼前张狂?”她如今与年世兰利益捆绑最深,自是唯年世兰马首是瞻,见有人可能威胁到靠山,比自个儿失宠还着急。
年世兰正执笔抄经,闻言笔下未停,只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下指尖的玳瑁护甲,抬眸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急什么?皇上乃天下之主,这后宫佳丽三千,难道还能独宠一人不成?不过是瞧着一时新鲜罢了,也值得你我费心?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如何将公主们教养得更好。丽妃,沉住气。”
丽妃见她如此镇定,虽心中仍有些不服,却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嘟囔道:“娘娘您就是太大气了……罢了,您既这么说,臣妾听您的便是。”
当夜,雍正果然翻了年世兰的牌子。
“镂月开云”馆内烛影摇红,年世兰并未盛装,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衫,却薄施粉黛,勾勒出略显清减却更添风致的容颜。她亲手为皇帝斟了杯温茶,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软语道:“皇上今日竟还记着臣妾这儿?臣妾当您早被那合欢树下的秋千影、杏花天影的箫声勾走了魂呢。”
她语带娇嗔,似怨非怨,眼角眉梢却流转着妩媚风情,既显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醋意,又全然不失身份,反倒惹得雍正心生怜爱。他想起日间她独自凭栏的寂寥身影,又对比眼前这鲜活含嗔的模样,不由伸手笑点她鼻尖:“朕看你是越发小性儿了。不过是听个曲儿罢了,也值当你念叨?”言语间并无责怪,反觉有趣。
年世兰顺势轻靠过去,语气微带涩意,低声道:“臣妾岂敢。只是近日心中总不免胡思乱想,父亲去了,兄长远在圈禁之所,臣妾在这世上,所能倚仗的,不过皇上一点怜惜罢了……若连这点怜惜也没了,臣妾真不知……”她适时停住,眼圈微红,却强忍着不肯落泪,那副强撑坚强却又脆弱依赖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