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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寒梅砺心续（第1页）

雍正六年的除夕，便在漫天飞雪与乾清宫通明的灯火中悄然而至。虽因太后新丧，不设大宴，但皇室家宴仍是必不可省的礼数。

甄嬛与沈眉庄仔细妆扮了，相携着往乾清宫去。沈眉庄虽解了禁足，到底圣心己失，且又降了位份，穿着打扮皆比往日素净了许多，眉宇间那份曾经灼灼的华彩，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

行至宫道转角，恰遇上了延禧宫的富察贵人，身后跟着淳常在、安陵容并不甚起眼的李芸。富察贵人一身玫红色缠枝莲纹宫装，珠翠环绕，在这素雪冬日里显得格外刺目。她本就因自己出身满洲大姓，却始终不得圣心而憋着一股郁气，此刻见到比她还不如、几乎己成宫中人尽皆知的“弃妃”沈眉庄，那股无名火便寻到了出口。

富察贵人位份高，甄嬛和沈眉庄自然上前见礼，她却不叫二人起来，而是扶着宫女的手，上前一步，目光如同带着倒钩，上下打量着沈眉庄，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沈答应。真是难得，竟还能在除夕家宴上见到你。想来是这禁足必是刻骨铭心，才让你如今这般……懂得‘安分’了。”她特意加重了“安分”二字，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沈眉庄脸色瞬间苍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只是垂下眼睫，默然不语。

甄嬛眉头微蹙，身形不动，稳稳保持着蹲安礼的姿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轻侮的意味：“富察姐姐说笑了。今日除夕，皇上与皇贵妃娘娘都在殿内等着，咱们姐妹还是快些进去，莫要误了时辰为好。”

淳常在也怯生生地附和：“是呀，富察姐姐，外头冷得很呢。”

安陵容与李芸也低声劝和。

富察贵人见众人皆来打圆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甄嬛，又落回沈眉庄身上：“哼，有人帮着说话就是不一样。只是这宫里，终究是靠圣宠说话。失了宠的人，就算穿得再素净，装得再可怜，也不过是惹人厌弃罢了！”说罢，她狠狠剜了二人一眼，扶着宫女，趾高气扬地先一步走了。

淳常在等人看了一眼富察贵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倒是没忙着跟上。年纪最轻的淳常在率先转过身，圆圆的脸蛋上带着未散的惊悸与真切的同情，她怯生生地走上前，软声道：“莞姐姐，沈姐姐，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富察姐姐她……她今日怕是心情不好，说话才重了些。”

安陵容也缓步上前，她素来谨慎，此刻更是字斟句酌，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富察贵人言语是急切了些，但宫中日子还长，两位姐姐切莫因一时之气，伤了自身。”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沈眉庄苍白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与物伤其类的悲悯，“姐姐们的苦处，陵容……是明白几分的。”

一旁沉默寡言李芸也低声劝道：“是啊，今日除夕，皇上与皇贵妃娘娘都在里头，若因口角纷争误了时辰，或是面带愠色入了席，反倒不美。”她这话说得实际，点出了最现实的顾虑。

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对着三人勉强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多谢几位妹妹宽慰。我们晓得分寸，不会误了规矩。”她特意握紧了沈眉庄冰冷的手，既是给她支撑，也是提醒她隐忍。

沈眉庄始终低垂着眼睫，此刻才缓缓抬起，眸中己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她对着淳常在几人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劳各位妹妹挂心，我没事。”

淳常在见她如此，还想再说什么，安陵容却轻轻拉了她的衣袖，微微摇头。有些伤痕，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安慰就能抚平的。

“那……那我们便先进去了。”安陵容说着，对甄嬛和沈眉庄福了福身，拉着还有些担忧的淳常在，与李芸一同转身走向乾清宫那辉煌却冰冷的殿门。

宫道上，再次只剩下甄嬛与沈眉庄二人。远处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更衬得此地的寂静令人窒息。

“你看，”甄嬛的声音冷得像这除夕的夜风，“连淳儿那般天真的人都懂得要审时度势，陵容更是谨小慎微。今日若我们圣眷正浓，富察氏安敢如此？眉姐姐，这宫里，从来都是拜高踩低，没有恩宠，连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