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宫墙内的积雪化尽,露出的青石板路。太后周年冥诞在即,紫禁城上下皆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筹备氛围中。皇贵妃年世兰亲自操持,从祭品、仪程到各处布置,无不细细过问。
翊坤宫正殿内,账册礼单堆满桌案。年世兰端坐主位,眉宇间带着几分审慎的疲惫,指尖在清单上缓缓划过。
“颂芝,”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心腹宫女,“坤宁宫那边的供器可都查验过了?慈宁宫佛堂的布置,让内务府务必按着太后生前的喜好来。”
“回娘娘的话,”颂芝恭敬应答,“供器都己查验妥当,奴婢亲自盯着的,娘娘只管放心。只是慈宁宫前殿的帷幔颜色与规制略有出入,奴婢己传话给内务府,让他们重新赶制了。”
年世兰微微颔首,又转向侍立一旁的周宁海:“祭礼那日的执事人员名单可拟好了?各宫妃嫔的站位次序,万万不能出错。”
周宁海连忙躬身:“奴才己会同礼部仔细核对过了,正要呈给娘娘过目。”说着将一本朱漆封面的册子恭敬递上。
年世兰接过册子,正要细看,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她忙要起身相迎,雍正己大步走了进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你忙你的,朕坐坐便走。”他顺势在年世兰身旁坐下,顺手拿起一份单子瞥了一眼,正是祭幔的用料与绣样。
年世兰就势倚着他,指尖点在那单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挑剔:“皇上您瞧,内务府呈上来的这几幅祭幔样本,臣妾总觉着这绣工还是差了点意思,不够凝重,配不上太后的身份。”
雍正闻言失笑,揽着她的肩道:“你呀,就是眼光太刁。天下最好的绣娘都在内务府了,那些奴才哪个不是提着脑袋当差,敢拿次品来糊弄你这位皇贵妃?”
“皇上取笑臣妾!”年世兰不依,纤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臣妾这不是想着太后娘娘的祭礼半点马虎不得嘛!若是寻常节庆,臣妾才懒得计较这些……”
二人正闲谈调笑间,侍立一旁的周宁海觑了个空子,躬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娘娘,奴才方才想起一事。延禧宫的安答应,感念太后娘娘恩德,私下里也绣了一幅祭幔,说是想尽份孝心。只是近来娘娘事务繁忙,下面的人还没敢拿来叨扰娘娘清鉴。”
“哦?”年世兰眸光微转,似是被勾起兴趣,“安答应?她倒是有心。既然绣了,便取来瞧瞧吧。”
雍正也随口道:“拿来朕也看看。”
周宁海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幅素色锦缎祭幔进来。那祭幔缓缓展开,竟是一幅《西方极乐世界图》。但见佛像宝相庄严,飞天衣袂翩跹,莲台祥云层次分明,以素银线勾勒轮廓,檀色丝线渲染细节,在素净的底料上,竟绣出了庄严肃穆又光华内敛的意境,针脚细密均匀,意境深远。
雍正凝神看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不由颔首赞道:“这安答应,倒真是个心思巧的。这绣工……瞧着比内务府呈上来的,还强上几分,更难得是这份静心。”
年世兰见他满意,唇边笑意加深,立刻顺势道:“皇上也觉得好?臣妾瞧着也甚合心意,庄重又不失灵气,正配太后娘娘。既然如此,周年冥诞便用这幅吧,也全了安答应一片孝心。”她三言两语,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几日后,太后周年祭礼如期举行。安陵容所绣的祭幔悬于大殿正中,果然引得众人暗自赞叹。而甄嬛与沈眉庄,亦在祭礼上郑重进献了二人耗时数月、亲手抄录的百部《金刚经》。
经卷摞起,厚厚一叠,墨迹工整,可见用心。雍正见了,倒也温和地夸奖了几句:“嗯,字迹端正,抄录了这许多,也是难为你们有这份孝心和毅力了。”
然而,也仅此而己。
有安陵容那幅堪称惊艳的祭幔珠玉在前,吸引了皇帝大半的注意和赞赏。加之祭礼之上,其余妃嫔或多或少也都进献了亲手抄录的经卷或制作的供奉之物,甄、沈二人这百部《金刚经》混在其中,便显得不那么出挑了。那份她们寄予厚望的“诚心”与“苦功”,并未能如预想般,在雍正心中激起特别的涟漪,换来那足以改变境遇的“另眼相待”。
祭礼结束后,回到冷清的宫苑,甄嬛与沈眉庄相对无言。数月来的心血与期盼,最终只换来皇帝一句不痛不痒的夸赞,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微澜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