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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惊破霓裳（第1页）

宫中虽将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然而血脉相连，冥冥中自有感应。这些时日，甄嬛总觉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夜半时常无端惊醒，冷汗涔涔。那莫名的心悸与挥之不去的阴霾，如同蛛网般缠绕心头，让她坐卧不宁。

这日午后，她正与沈眉庄、安陵容坐在窗下做着针线，手中绣着孩儿的小衣，针脚却屡屡出错。

“我这两日总睡不踏实，”频频走神，手指头又被细细的绣花针扎了一下后，甄嬛放下绣绷，揉了揉眉心，“夜里常常惊醒，心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沈眉庄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握住她的手：“你这是孕中多思了。我听说有孕之人最是敏感，容易胡思乱想。”她轻轻拍了拍甄嬛的手背，“前儿太医不是才来请过脉？不是说胎象安稳么？”

安陵容也柔声劝慰：“是呢，甄姐姐定是太过忧心了。我母亲说过，怀着身子的人最忌多思多虑，反而对胎儿不好。”她仔细端详甄嬛的脸色，“姐姐这两日确实清减了些，可是夜里又没睡好？”

“岂止是没睡好，”甄嬛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前儿夜里梦见家中府邸被大水冲了，母亲在雨中唤我，我却怎么也够不着她。醒来时枕巾都湿透了，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梦境都是反的，”沈眉庄连忙安慰，“我在家时，我娘常说，她怀着我和哥哥们时，也常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有一次还梦见满园的花一夜之间全谢了，结果第二日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呢。”她转头吩咐伺候自己的宫女，“去请太医再来给莞常在请个平安脉，就说这两日睡得不安稳，开几剂安神的方子。”

太医很快便来了，诊脉后仍是那句“胎象平稳，只是肝气有些郁结”，又开了几剂安神补气的方子。甄嬛看着那墨迹未干的药方，苦笑道：“这些日子喝的安神汤，怕是比茶水还多了。”

然而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仿佛石沉大海。夜深人静时，那份焦灼不安非但未曾消减，反而在寂静中愈发清晰。她常常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宫墙外出神。菊青见她这般，忍不住劝道：“小主若是想念家人，不如让允公公去打听打听？”

这话正说中甄嬛心事。她终是耐不住，悄悄唤来小允子，命他往敬事房递了禀帖，设法探听家中消息。然而，宫中上下早己得了皇贵妃严令，小允子几番打探，带回的回话皆是“甄大人一切安好，府中安宁，请小主安心养胎”。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若真一切安好，为何心中这滔天巨浪始终难平？

首至三月三上巳节，宫中按例接收各府命妇请安折子。甄嬛从清晨等到日暮，却始终未见甄府的片言只语。自她入选入宫，每逢节庆，母亲的请安折子从未迟延，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与叮咛。这突如其来的断绝，如同一声惊雷，在她紧绷的心弦上狠狠炸开。

一瞬间，她全都明白了。家中必然出了大事！而宫中层层封锁，她此前所得消息，尽是粉饰太平的谎言！再打听下去，也不过是徒劳。

如今，要想知道真相，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

她以心悸不适，指名要医术精湛、且算得上有几分故旧之谊的温实初太医前来诊脉。

温实初提着那只墨色漆皮药箱，靴底踏过“万方安和”回廊的青石板时，竟比往日重了三分。檐角铜铃被秋风拂得轻响，在他听来却像催命的梆子。甄家满门被押的消息，并非是什么机密之事，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温、甄两家三世交好，纵使甄远道罪名铁板钉钉，温家仍在暗中托人打点，只求能留甄家老少一条活路。可他更记挂着宫里的甄嬛，太医院的脉案上清清楚楚写着“莞常在孕二月，胎气初稳，忌惊忌忧”，这些日子他故意借着太医院轮值的由头少来，便是想把外头的风波暂且瞒下，哪怕多护她腹中孩儿一日也好。可方才小允子急慌慌寻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慌张，只说“莞主子请温太医即刻过去”，他心里便咯噔一下，嬛儿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怕不是己经从蛛丝马迹里，猜到了家中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