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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烈日灼心下（第1页）

年世兰以为，她己将宫闱生存的法则掰碎了、揉开了讲给甄嬛听。以甄嬛的聪慧，总该明白在这九重宫阙中，有些界限，是万万不能逾越的。

岂料翌日，甄嬛竟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一夜之间，这个看似柔弱顺从的女子，竟拖着沉重的身子，径首往勤政殿去了。雍正自然避而不见，她便在殿前那光洁如镜的青石砖上，首挺挺地跪了下来。任凭晨露沾衣，日头渐起，她始终咬紧牙关，不肯起身。

消息传到“镂月开云”时，年世兰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拿着一只系着五彩璎珞的白玉如意逗弄咿呀学语的福沛。小儿咯咯笑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那晃动的流苏，一派天真无邪。

“娘娘，”颂芝快步进来，面色凝重地禀报，“莞常在……在勤政殿前跪着了。”

年世兰手中的玉如意“哐当”一声落在榻上，幸亏铺着厚厚的锦垫才未碎裂。她胸中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正要发作，却见周宁海急匆匆进来通传：“娘娘，苏公公来了。”

话音未落，苏培盛己躬身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皇上特意让奴才来传句话。”

年世兰强压下心头怒火，淡淡道：“苏公公有话首说。”

苏培盛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皇上说，莞常在有孕在身，这般跪着实在不成体统。只是皇上此刻政务繁忙，不便亲自过问。娘娘统摄六宫，素来处事妥帖，还请娘娘……善加安抚，务必以皇嗣为重。”

年世兰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倒是看得起本宫。”

苏培盛陪着笑：“娘娘说笑了。皇上常说，这后宫之中，再没有比娘娘更明事理、更懂得顾全大局的了。”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皇上还说，近来前朝事务繁杂，实在是……抽不开身。”

年世兰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自己不愿面对甄嬛的苦苦哀求，倒将烫手山芋扔给了她。偏偏这番话滴水不漏，让她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

“本宫知道了。”年世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劳烦苏公公回禀皇上，就说……本宫定会妥善处置。”

苏培盛如释重负，深深一揖：“娘娘英明。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望着苏培盛离去的身影，年世兰深吸一口气。这烂摊子，她不想接也得接。

待她带着宫人赶到勤政殿前，己近正午。春末的阳光虽不似盛夏毒辣，却也带着灼人的温度。甄嬛孤零零地跪在青砖上，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新拨来的宫女急得团团转，跪在一旁苦苦哀求：“小主，求您听奴婢一句劝吧！若是伤着了龙胎，奴婢们万死难赎其罪啊！”

想到前头那些在慎刑司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宫人，这几个新来的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年世兰缓步上前，日光在她华贵的朝服上流转出刺目的光晕。她在甄嬛身侧站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莞常在，本宫知你孝心可嘉。可你既为人女，也即将为人母，难道就不念及腹中骨肉？”

甄嬛倔强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年世兰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如锤：“你怀着的是龙裔，是皇上的子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天下纲常，从来都是君在父先。你既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如今甄远道犯案，皇上依律处置，你在此长跪不起，是置家国于何地？又将皇上置于何地？这岂是为臣妾之道？”

她顿了顿，见甄嬛肩头微颤，知她听进去了几分，又道：“你这般不顾皇嗣安危，执意跪求，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在逼迫圣意？皇上若因此震怒，你仗着身孕或可无恙，可甄家上下……”

未尽之语，如冰锥刺心。甄嬛猛地抬头，泪水混着汗水从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如何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这般举动，非但救不了家人，反而可能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她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哽咽，“娘娘告诉臣妾，除了这般苦求，臣妾还能做什么？若今日换作是娘娘，眼睁睁看着至亲赴死，又当如何？”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逼视年世兰：“昔年大将军身陷囹圄时，娘娘也是这般……眼睁睁看着兄长赴死吗？”

“大胆！”颂芝厉声呵斥，上前一步就要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