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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心病难医（第1页）

年世兰冷眼旁观，心知雍正虽己对沛国公屡次在女儿婚事上的纠缠颇为不耐，但念及其两朝老臣的身份，更念及当年继位时沛国公率先叩拜的功劳，终究还是要给几分薄面。想必是又亲自问过果郡王的意思了。

证据就是，雍正曾召果郡王觐见，随后，果郡王便请旨出京游历，而皇帝竟然同意了。

那日，雍正于午后召了果郡王到圆明园，兄弟二人在临水的亭中对弈。

黑白棋子错落玉盘，皇帝执黑子，徐徐落下一枚，状似无意地提起：“沛国公又递了折子，说他家女儿孟氏病势沉重，言语间颇多隐晦。”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果郡王，“朕记得，去年秋猎时，沛国公曾当众表露过结亲之意。”

果郡王指间的白子微微一滞，随即稳稳落在棋盘上。“皇兄明鉴，”他声音清朗，“臣弟与孟小姐素未谋面，实在不敢耽误佳人。”

果郡王指间的白子微微一滞，随即稳稳落在棋盘上。“皇兄明鉴，”他声音清朗，“臣弟与孟小姐素未谋面，实在不敢耽误佳人。”言罢，他起身离席，向皇帝躬身一礼，恳切陈词：“臣弟近日深感见识浅薄，困于京中一方天地。故而斗胆向皇兄请旨，允准臣弟出京游历，遍览我大清名山大川，体察西方风土民情。此举绝非一时意气，实是臣弟心之所向，还望皇兄成全。”

皇帝拈着棋子，目光深邃地看了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他顿了顿，“只是，老十七，你若是为此事请旨出京，大可不必。你是我大清的郡王，圣祖爷的血脉，岂有因一个臣子之请就避出京城的道理？”

“皇兄爱护之心，臣弟感念五内。”果郡王神色诚挚，“然臣弟此番请旨，确非仅为躲避琐事。臣弟常读古人书，见太白仗剑去国、东坡远谪躬耕，其笔下天地之壮阔，山河之灵秀，心向往之。臣弟愿效先贤，亲身体验我大清万里江山之风貌，亦能于行程中略察各地民生，以广见闻。此乃臣弟夙愿，伏请皇兄恩准。”

皇帝凝视他良久，见他神色坚定，终是轻叹一声：“你既心意己决，朕便准了。”他抬手示意果郡王起身，“只是别忘了，京城始终是你的家。”

“臣弟谢皇兄恩典。”果郡王再拜。

皇帝微微颔首，转头吩咐侍立的宫人：“传膳吧。今日朕与十七弟好好喝一杯，就当是为你饯行了。”

夕阳西下，亭中灯火渐明，宫人们捧着食盒鱼贯而入，精致的器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兄弟二人对坐饮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在御书房读书的光景。

这般举动，任谁都看得出果郡王是有意避开孟静娴的痴缠。而雍正默许一位郡王、圣祖爷的十七皇子离京远游，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果郡王倒是潇洒，一走了之；雍正贵为天子，自然无人敢去叨扰；唯独沛国公府上，此刻却是愁云惨淡。

孟静娴是真的病得不轻。沛国公夫妇之所以迟迟未请太医诊治，正是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女儿这病是从心上来的。若心病不得医治，便是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

如今这一连串的打击，更是让沛国公府雪上加霜。先是沛国公被皇上训斥，两朝老臣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接着皇贵妃的赏赐，看似恩典，实则是天子的暗中警告——若再不知进退，只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丢尽了；最后是果郡王的离京，归期未定。这分明就是果郡王对孟静娴最明确的表态。

沛国公夫妇相对无言，满腹愁绪。女儿尚且不知果郡王离京的消息，可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二人既不忍告知女儿实情，又深知拖延不得。

最终，还是沛国公夫人狠下心来：“我亲自去说。我就不信，亲生的女儿，咱们百般疼爱她这么多年，她当真就这般狠心，为了一个果郡王，连爹娘都不要了，真要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主意既定，沛国公夫人便径首往女儿孟静娴的闺房去。甫一踏入内室，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只见女儿静娴拥被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颊凹陷，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

沛国公夫人来时路上硬起的心肠，在见到女儿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时，瞬间软了下来。她原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将果郡王请旨离京的实情和盘托出，断了女儿的念想，日后也好另觅良缘，平安度日。可此刻，看着女儿连呼吸都艰难的模样，那己到嘴边的狠话，又如何说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