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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根基新固（第1页）

后宫之中，因甄嬛的沉寂与沈眉庄的失意，确乎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剩余妃嫔里，齐妃早因三阿哥被过继一事断了心气，整日在长春宫里吃斋念佛。最近听说三阿哥身子不好，齐妃急吼吼的遣了太医去三阿哥府上，一天三遍的往三阿哥府上送东西。至于敬妃、丽妃、欣嫔、襄嫔、裕嫔等人，则在年复一年的寂寥中磨平了棱角，失却了争宠的锐气，再加上他们都有各自的儿女要操心，特别是丽妃名下的养女淑慎公主生了一个女儿，容升郭罗玛嬷的丽妃更是一颗心都扑在小小的外孙女儿身上，哪有心思注意雍正这个老登。雍正自然也无意垂青这些宫中旧人。一时间，六宫仿佛一潭止水，除了安陵容有孕带来的、尚在小心翼翼酝酿的涟漪外，竟是异乎寻常的风平浪静。然而，这平静之下，却暗流潜藏，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闷热压抑的低气压，只待一个契机，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正当后宫波澜不惊之际，前朝却爆出了一桩震动朝野的大事。年希尧为父年遐龄丁忧守制，己满二十七个月，依制起复。他并未如旁人预料般，急切钻营谋求吏部、兵部等炙手可热的实权职位，反而在吏部循例询问意向时，自请了一个掌管礼乐祭祀、颇为清贵的太常寺少卿的闲职。这一举动，在朝臣看来，无疑是年家历经巨变、兄长年羹尧倒台后，彻底沉寂、退出权力中心的标志，也符合其守孝期间表现出来的沉潜与淡泊。他低调回返朝堂，每日点卯应酬，谨守本分，几乎要让众人忘记了他昔日作为年大将军之兄的身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将这位“安分守己”的年大人忽略时，一次看似寻常的常朝之后，年希尧并未随众臣退去，而是于殿外求见，郑重向雍正呈上了一道异常厚重的奏折。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雍正展开奏折，初时目光尚属平静，但随着阅读深入，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而专注。奏折中，年希尧以极其严谨的笔触，详细陈述了其历时数载、隐于父丧期间、耗费无数心血研制的“牛痘接种法”己获大成。他解释道，此法取牛只患痘疮后所生疱疹中之浆液，以银针沾取，刺入人臂肌肤，使人身产生轻微症状而出痘，待痘痂脱落后，便可终身免于天花恶疾之侵害。他着重指出，此法相较于传统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致人死亡的“人痘法”（取天花患者痘痂研粉吹入鼻中），更为安全、可控。奏折之后，附有厚厚一叠详实的试验记录与数据，清晰记录了在首隶、山东等地，选取的数批共计上千名自愿者（多为官奴、罪囚及部分贫苦百姓）接种后的详细反应、出痘情况、痊愈过程以及后续追踪观察。数据显示，接种者除少数出现短暂发热、臂部红肿等轻微症状外，无一例因接种本身死亡，且在后续有意识安排的天花疫区暴露中，未接种者死亡率高达十之二三，而接种者几乎无人感染！言之凿凿，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奏折甫一在朝堂公布，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激烈的争议。以太医院院判为首的保守派太医首先发难，言辞激烈，指斥此法“以畜防人，混淆人畜之别，实乃有违伦常纲纪，败坏人体根本”！更有与年家素有不睦或心存嫉妒的官员，质疑年希尧“数据夸大，欺君罔上”，其心可诛，甚至有人暗讽此乃年家意图东山再起、哗众取宠之举。朝堂之上，反对之声一时甚嚣尘上。

面对如此重大的事情和汹涌的反对声浪，素来多疑且务实的雍正并未立刻下结论，既未因年希尧的奏报而狂喜，也未因保守派的攻击而否定。他深知天花之害，亦深知此事若成，功在千秋，但若为虚言，则贻笑大方。他采取了极其审慎的态度：首先，命心腹大臣、户部尚书蒋廷锡秘密调取年希尧试验所涉地区的户籍、刑狱档案，核对自愿者身份与生死记录，复核数据真伪；其次，派遣两名互不统属、且与年家无甚往来的资深太医，持密旨分头前往首隶、山东试验地，实地查访，亲自为部分记录中的接种者诊脉验看，并暗中询问当地官员、百姓；最后，他甚至动用了粘杆处的力量，从不同渠道了解民间对此事的反应以及年希尧丁忧期间的真实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