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正月,西北边陲再起烽烟。自鄂登楚勒之战后,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策零野心未泯,再次派遣台吉色布腾、策零那木札尔(小策零敦多布之子)率精兵六千,自乌鲁木齐出发,如一股狂飙首扑哈密。准噶尔骑兵在哈密城外的塔勒纳沁地区肆意劫掠后,转而将目标对准了哈密城,将其团团围困。
危急关头,哈密城内回民万众一心,凭借城墙之固奋力坚守,同时派出信使,冲破重围向清军紧急求援,为后续的救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宁远大将军岳钟琪在接到求援后,当机立断,派遣副将纪成斌火速率军驰援。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人事亦有大动。正月里,深受雍正信赖的鄂尔泰再获擢升,出任保和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更被赋予重任,派往北路军营经略军务,成为统筹西北战事的核心人物,其在本朝军政两界的崇高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文教方面,清廷于正月下令各省普遍建立书院,此乃雍正朝规范教育体系、培养选拔人才的重要举措落地,意在将官学体系进一步延伸至地方,对后世影响深远。
然而,就在这内外事务交织的紧要关头,雍正的风寒之症却缠绵不去。眼见正月将尽,孟春享太庙的大典在即,皇帝却仍咳嗽不止,连批阅奏折时都时常需要停下喘息。皇贵妃年世兰日夜侍疾,眼见着他日渐消瘦,忧心如焚。
这日傍晚,年世兰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进九州清晏,见雍正正对着一份奏折蹙眉沉思,不时以拳抵唇压抑着咳嗽。她轻轻将药碗放在案几上,柔声道:“皇上,该用药了。”
雍正抬眼看她,烛光下她的面容带着几分疲惫,却仍强打着精神。他放下朱笔,叹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臣妾不辛苦。”年世兰在他身侧坐下,细心地将药碗吹凉,“倒是皇上,龙体迟迟未愈,实在让人担心。太医说了,这病最忌劳神,您就不能暂且将政务放一放?”
雍正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即饮用,只是凝视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目光深沉:“朕何尝不想歇息。只是这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皇上的龙体才是根本啊。”年世兰语气恳切,“您若是累倒了,这大清天下又该如何?”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作响。雍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年世兰连忙为他抚背,待他平复后,本想劝他多休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想起前些时日因提及皇子而惹得皇帝不悦,便也不再说让他人分忧的话。老登愿意要累成狗,就随他去吧。要不是弘昭年岁太小,此时老登选继承人绝对不会考虑弘昭,她才不管他死不死的!
一时间,二人皆未说话。雍正的咳意缓了一下些,才缓缓饮尽碗中的药,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年世兰连心将人端来清水,给雍正漱口,去掉口中苦意。又给雍正吃了一颗蜜饯甜甜嘴。
雍正失笑:“朕又不是弘昭……”刚想说不必将朕当小孩子哄,便见年世兰横了他一眼。于是,只能乖乖吃下蜜饯。
这场缠绵病榻的经历,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往昔通宵批阅奏折尚不觉疲惫,如今不过染了风寒,竟月余未愈。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即便是最信任的年世兰。
“总要让他们历练的。”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朕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又没头没尾,年世兰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看着皇帝略显憔悴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向来强势的帝王,终于也开始考虑身后之事了。
年世兰装作没听到他这话,扭过头去,吩咐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话,给皇上熬一些止咳的梨汤来。回头,便见雍正的目光停留在窗外,夜色深沉,他的心思似乎也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这一刻,年世兰忽然觉得,这位向来强势的帝王,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显出了几分老态。
然而,这一看似寻常的安排,在嗅觉敏锐的朝臣眼中,却不啻为一道惊雷。皇帝日渐衰老,膝下成年皇子仅有弘历、弘昼二人,六阿哥和七阿哥尚且年幼,根本不具备竞争力。如今皇上让两位年长皇子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代行职责,这难道不是在释放某种信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