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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风云变幻（第1页）

齐妃的“七七”方过，最后几盏素白宫灯便被内监们轻手轻脚地从廊下撤去。那些曾悬挂在殿宇间的白绸，如今都收进了樟木箱底，仿佛那个叫李静言的女子从未在鎏金飞檐下走过青春年华，也从未在某个深夜将白绫系上画梁，结束自己这苍凉又凄苦的一生。

若非皇子公主们还守着孝，这样一条人命，就真要风过了无痕了。

园中众人的视线，早己被“映水兰香”与“西峰秀色”两处传来的喜讯牢牢系住。再无人记得，天然图画那扇雕花木门后，曾有过怎样绝望的喘息。

深宫里的悲欢，从来都抵不过前朝政务的浪潮。就在白绸收箱的同一日，西北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踏着晨露送进了圆明园。准噶尔部的铁骑在阿尔泰山下卷起尘烟，东北边境的城墙亟待加固，云南改土归流的奏章在紫檀木案上堆了半尺高。鄂尔泰新贡的普洱茶香还在殿内萦绕，却己掩不住墨砚间透出的焦灼。

勤政殿的烛火一连三夜亮至子时，雍正伏在案前，朱笔在舆图与奏章间来回游走。那些因齐妃之死而滋生的异样情绪，此刻己被尽数压在堆积如山的政务之下。他依旧是那个威临西海、无懈可击的帝王，仿佛从未有过片刻的动摇。

只是每到深夜，窗纸上投下的剪影总会泄露些许端倪。那身影时而凝立如松，对着西北舆图久久不语；时而负手踱步，在地砖上踏出规律的轻响；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从殿内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烛火摇曳，将那道明黄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即便坐拥万里江山，终究也逃不过血肉之躯的局限，抵不过生老病死的天道轮回。

镂月开云馆内，沉水香的青烟自缠枝莲纹鎏金炉中袅袅升起。年世兰端坐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敬妃与裕妃分坐两侧黄花梨灯挂椅，三人中间的云石案几上，摊着重新誊写的婚仪章程。

年世兰执起和田玉如意轻轻拨动香灰，腕间翡翠镯子与玉如意相触发出清响。

“吉日都要往后延三个月。”她声音透过氤氲香烟传来，带着几分缥缈，“端柔的嫁妆单子还需再核一遍，科尔沁那边陪嫁的牧场、牲畜，都要写明。”

“两位阿哥和和惠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了，一切都安排妥当。”

三人就着两位皇子、两位公主的婚仪细细商议了半个时辰，从聘礼规制到宴席流程，确保无一疏漏。待正事议定，殿内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裕妃接过宫女奉上的红枣茶，轻轻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弘昼近来常去户部观政，昨儿回来说看了整整一日的漕运册子，连晚膳都误了时辰。”

年世兰挑眉笑了笑，将玉如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皇上这是要历练他们了。”她的目光越过槛窗上精致的步步锦格心，恰看见两个身着青色比甲的医女捧着红木药匣，步履匆匆往“映水兰香”的方向去。自两位妃嫔有孕，她每日都要亲自过目脉案，连安胎药的方子都要经太医正朱笔圈定。

敬妃闻言，将手中甜白釉茶盏轻轻放下，顺着话头温声道：“五阿哥肯用心是好事。听说前日户部呈上的漕粮折子，皇上还特意让五阿哥参详，可见是看重。”

裕妃忙用绢帕拭了拭唇角，谦道：“姐姐快别夸他，不过是在诸位大人跟前学着罢了。”可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却舒展开来，眸中的笑意如春水泛波，止不住地漾了满眼，连握着茶盏的手指都不自觉地轻轻着杯壁。

年世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却又飘向了窗外。暮春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她朝服的金线牡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自孟春祭礼后，弘历与弘昼开始涉足些无关紧要的政务，或是核查仓场库存，或是巡视河工进度。两个年轻皇子初涉朝务，办起事来竟也有模有样，几件差事都得了“尚可”的考评。雍正虽未明着夸赞，但眼底的欣慰是藏不住的。子嗣虽稀，到底也有几分可堪造就的资质。

这般历练不过月余，谁知暮春天气反复，一场细雨过后，园中尚挂着水珠的海棠还未来得及绽放，弘昼便在深夜突发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