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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夏日昼长（第1页）

宫里的风吹草动，从来都瞒不过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眼睛。端妃齐月宾虽深居“汇芳书院”，消息却依旧灵通。听闻欣嫔、襄嫔皆己开始为公主筹备嫁妆，她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望着窗外葱郁的草木，悠悠地叹息了一声。这深宫寂寥，若膝下能有个一儿半女承欢，哪怕是位公主，日子大约也不至于如此孤寂清冷，了无生趣。那份为人母的筹谋与牵挂，于她而言，竟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想到上次甄嬛来她这里闲话时，带来了胧月，小小的一个人儿，正是最喜人的时候，想到这里，端妃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想到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的新茶，便命人请了甄嬛过来品茶。甄嬛闻讯，自是欣然应约。眉庄虽好，终究年轻气盛，许多事看得不如端妃通透。而端妃，历经沉浮，一身病骨掩不住通身的智慧与洞明，那份看透世事的平和与言语间的机锋，恰是此刻心绪纷乱的甄嬛最为需要的。她很喜欢到“汇芳书院”来，仿佛这里萦绕的淡淡药香能宁神静气，而端妃三言两语的提点，常能拨开她心中的迷雾，窥见一丝天光。

这次，甄嬛也带上了胧月。端妃见着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真切温煦的笑意，甚至亲自领着她们去看她为胧月特意布置的小房间——就在她寝殿隔壁，陈设精巧雅致，窗明几净，临窗炕上铺着柔软的云锦褥子，多宝格里摆满了各色新奇巧致的玩具，桌上还放着几套刚做好的、绣工精细的小衣裳，可见其用心之深，并非一时兴起。

“这孩子，眉眼越发长开了，瞧着是个有福气的。”端妃示意甄嬛坐下，宫女奉上清茶，她则目光柔和地追随着被乳母抱在怀里、好奇张望的胧月，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怜爱，“小孩子家，不必过于拘着。这园子里景致好，待她再大些，多带她出来走走看看，身子骨也能健壮些。咱们这宫里养孩子，金尊玉贵是自然，但也不能太过娇惯，经些风霜，反倒皮实。”她这话似是随口感慨，又似隐含着某种深宫生存的哲理。

两人一边逗弄着咿呀学语的胧月，一边说着闲话，气氛温馨融洽。首到胧月玩累了，揉着眼睛，被乳母抱下去歇息，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氤氲的茶香里，话题才渐渐转向近来后宫的风波。自然而然地，便提起了那位复宠的余答应。

端妃捧着温热的药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不过是个仗着几分小聪明和颜色，汲汲营营的可怜人罢了。皇上此刻觉得新鲜，她便得了几分脸面，如同那水面的浮萍，风一来，便聚拢了。可本性难移，根基太浅，时日一长，若不知收敛，今日能聚，他日便能散。”她的看法与甄嬛不谋而合，却更显透彻。

然而，她话锋微转，目光沉静地看向甄嬛，那眼神如同古井深潭，映照着甄嬛略显凝重的面庞，“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如今复起，心气正盛，又深知上次是因你而折戟，难免存了怨怼之心。你需得更加小心些，莫要再被她攀扯上。上次她能诬你惊驾，下次未必想不出更阴损的法子。在这后宫里，有时候，不需要多么高明的计策，只要够无耻，够豁得出去，便能搅得人不得安宁。”她提及旧事，意在提醒甄嬛，小人如同暗处的苔藓，防不胜防。

甄嬛心头一凛，郑重点头：“娘娘教诲，嬛嬛铭记于心。只是有时觉得，终日防贼，未免太过被动劳神。”

端妃闻言，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被动？未尝不是一种以静制动。水至清则无鱼，这后宫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有些污糟事，有些人，皇上未必全然不知，只是有时需要她们来平衡，来点缀，甚至……来充当试金石。你且看着，稳住自身，方是根本。你的长处，不在与她争这一时长短。”她的话意味深长，将眼前的争宠与更深层的帝王心术联系了起来。

她顿了顿，似是不愿再多谈余莺儿，转而将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合的庭院，声音放缓了些：“说起来，安贵人近来，倒是常带着七阿哥往镂月开云馆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