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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风起青萍（第1页）

对于余莺儿的复宠，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康常在。她与贞贵人交好，到圆明园后，二人也同居一处，这日午后，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跑到贞贵人处抱怨起来。

“姐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康常在捏着帕子，气得脸颊鼓胀，“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先前就因张狂被皇上禁足，这才老实了几天？不过是会哼几句小曲，装装可怜，就又爬上了龙床！她凭什么？凭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吗？真是平白污了皇上的眼！”

贞贵人正执着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枯叶，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妹妹此言差矣。在这深宫里头，出身算什么？既入了宫，穿了这身宫装，大家便都是一个起点。自己不争气，守不住恩宠，怎能怪了旁人手段高明，抢得头筹？”

她放下银剪，拿起细棉布轻轻擦拭指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若真要论出身，皇上的生母，己故的仁寿太后，当年不也是宫女出身？可这一点也没耽误人家母仪天下，荣登太后之位，享尽身后哀荣。可见，关键在于有没有那个本事，让皇上看重你，记住你。余答应就是有这本事，也是她如今能在这宫里重新立足的关键。”

康常在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更加不服气，嘟囔道：“难道就任由她这般得意？”

贞贵人眼波流转，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妹妹若心有不甘，何不自己也想想办法？皇上近来似乎颇喜音律，妹妹何不在这方面下下功夫？总不能……事事都让一个宫女出身的人专美于前吧？”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康常在的痒处，又像一点火星，落在了干柴上。

她乐得给康常在出个主意，让康常在与那余答应对上，去争夺那本就有限的恩宠。这池水既然己经搅浑了，她也不介意再丢块石头进去，让水波漾得更乱一些。她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好。

得了贞贵人提点，康常在虽则动心，却尚有自知之明。她于音律一道全然不通，即便此刻从头学起，终究难成气候。故而二人对所谓“精研音律”之说，皆未当真。只是要想在君王跟前得几分青眼，总需有些与众不同之处才是。

康常在又寻机向贞贵人讨教，但见对方朱唇微启，檀香扇半掩玉容，只吐出西字真言：“扬长避短。”

这话如醍醐灌顶，康常在顿时豁然开朗。她自知口齿不算伶俐，才情亦非出众，若要学那伶牙俐齿之辈在御前凑趣，反倒落了下乘。忽而忆起未出阁时，因常年侍奉缠绵病榻的祖母，竟于不经意间习得一手疏通筋络、缓解疲乏的推拿手法。

经贞贵人从旁点拨，她便循着这“扬长避短”的法子，侍驾时不再搜肠刮肚地凑趣，但见皇上眉宇间略带倦色，便柔顺上前，以恰到好处的手法揉按穴位。那十指似有灵犀，轻重缓急皆拿捏得宜，每每令龙体舒泰，圣心渐慰。

如此一来，康常在竟也在众人争宠的混战中分得一杯羹，每月总有两三日得以伴驾。虽不及那几位风头正盛，却己让她喜出望外。自此对贞贵人更是奉若神明，只觉这位姐姐深谙宫中生存之道，当真谋略过人、智计无双。

与这些低位妃嫔的争风吃醋、汲汲营营相比，高位妃嫔们的心思则全然不在此处。她们早己过了那个阶段，深知帝王恩宠如镜花水月，终究靠不住。过上几年，底下这些如今鲜妍明媚的新人，也会和她们一样，色衰爱弛，慢慢淡了所有心思，在这深宫之中熬着岁月。她们如今关注的，是更实际、也更长远的事情。

皇贵妃年世兰更是无暇顾及底下这些贵人、常在、答应是如何争奇斗艳。她正忙着为端柔公主整理行装。虽说雍正下旨，让端柔大婚后在京城居住一年，待明年开春再随额驸齐默特多尔济返回蒙古归牧，但这缓冲期反而让年世兰的慈母之心愈发急切。她总担心女儿到了蒙古那苦寒之地会吃不惯、住不惯，几乎是逮着好东西就往端柔的公主府里送。从江南新进的软烟罗、云雾绡，到内务府珍藏的紫檀木家具、多宝格摆件，乃至各色药材、茶叶、瓷器，无所不包，务求让端柔即便远在漠北，也能继续过上不输京城的锦衣玉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