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澹怀堂内早己点起了宫灯。富察氏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就着明亮的烛光核对这个月的用度册子。虽有着身孕,她却仍坚持每日处理些府中事务,这是她作为嫡福晋的本分。
听到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放下手中的朱笔,含笑抬头。帘栊轻响,弘历带着一身初夏的晚风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只精致的螺钿漆盒。
“王爷回来了。”她起身相迎,动作因身孕略显迟缓。弘历快走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说过多少次了,你有身子,这些虚礼就免了。”
他的目光落在炕桌上的账册,眉头微蹙:“这些事交给管事嬷嬷便是,何必亲自劳神?”
“不过是些日常用度,妾身看着打发时间罢了。”富察氏柔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中的漆盒上,“这是……”
弘历将漆盒轻轻放在紫檀木圆桌上,掀开盒盖。但见绛红色丝绒衬底上,静静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嵌百宝万花盒。烛光映照下,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竟让满室生辉。
“今日去琉璃厂,给温宜挑了件寿礼。”弘历语气温和,语气中却有几分得色,“你瞧瞧可还使得?”
富察氏轻轻捧起那只仅有巴掌大小的盒子,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水晶表面,不由微微屏息。这盒子通体由一整块无瑕水晶雕琢而成,澄澈得如同凝结的寒泉,不见一丝杂质。对着灯光细看,甚至能清晰地瞧见盒内暗阁的轮廓。
盒身以极细的金丝盘绕出繁复的缠枝莲纹,那金丝细若发丝,却勾勒得极其精准。缠枝莲间,错落镶嵌着切割精致的红宝石、蓝宝石、翠绿的翡翠,以及各色圆润的珍珠。宝石的色彩斑斓夺目,却因布局疏密有致,丝毫不显俗艳,反倒透着几分清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内里衬着的西洋琉璃镜清晰映出她略显惊讶的面容。镜缘处暗藏机关,轻轻一推,便弹出几个精巧的暗阁,每个暗阁大小不一,设计得极为巧妙。
“真是巧夺天工。”富察氏由衷赞叹,指尖轻抚过那些暗阁,“这里放胭脂,这里收玉佩,这里正好存些香丸……温宜妹妹素来喜欢这些精巧玩意儿,定会爱不释手。”
弘历见她爱不释手,唇角微扬:“今日在琉璃厂一见,便觉得适合温宜那丫头把玩。福晋若喜欢,改日也让人寻一件来。”
富察氏轻轻合上盒盖,将水晶盒放回漆盒中,柔声道:“妾身不过是瞧着新奇罢了。倒是王爷费心了,这般精巧的物件,怕是寻遍整个琉璃厂也难得第二件。温宜妹妹定会珍爱。”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弘历的衣袖,在那不起眼的褶皱处微微一顿。那是被人轻轻拽过的痕迹,虽不显眼,却逃不过她自幼被严格教导的观察力。这褶皱的位置,不像是寻常挤碰能造成的。
“王爷今日可还顺利?”她状似随意地问着,伸手为他斟了一盏刚沏好的六安瓜片。
弘历接过茶盏,目光在她恬静的侧颜上停留一瞬,随即笑道:“不过是随意逛逛,倒是淘到几方不错的徽墨,己让人送到书房去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遇见了几位翰林院的学士,多聊了几句。”
富察氏含笑点头,不再多问。她细心地将漆盒收好,唤来贴身侍女:“将这盒子送去库房,仔细登记造册。和给温宜公主准备的寿礼放在一起,记得用软布包好,莫要磕碰了。”
侍女应声退下后,她又转向弘历:“晚膳己经备好了,今日有王爷爱吃的清蒸鲥鱼。妾身让人温了一壶梨花白,王爷可要小酌一杯?”
烛影摇曳间,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那只水晶盒确实精美,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王爷,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轻快。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压下。
她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孩儿。至于其他……都不要紧!
她轻轻抚上微隆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时,弘历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富察氏接过锦囊,指尖触及内里微凉的物件,轻轻解开系带。锦囊开启的刹那,一抹流光溢彩倏然映入眼帘——竟是一对精美绝伦的掐丝点翠镶珍珠花纹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