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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帝心莫测（第1页）

孩童稚语，却似一道无声惊雷，在雍正心头轰然炸响。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甚至将弘昭揽到身边，细细问起今日在街上的见闻：“哦？还去了茶楼？可见着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弘昭依在父皇怀里，浑然不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兴高采烈地说起在茶楼里听见的说书先生讲三国。雍正含笑听着，时不时还点评两句，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弘昭的肩头轻轻敲击着。

年世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盏，指尖却微微发凉。她眼见着雍正眸色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厉色，虽转瞬即逝，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弘昭无意间道出弘历私会女子之事，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要掀起滔天巨浪。更让她不安的是，皇上会不会疑心是她授意弘昭说出这番话，故意构陷弘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含笑打断弘昭：“好了，今日也闹够了。你汗阿玛处理朝政辛苦，别再缠着说这些闲话了。”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雍正抬眼看向年世兰，目光深邃难辨：“无妨，朕听着倒是新鲜。”

年世兰迎上他的视线，唇边笑意不改：“皇上纵容他，他更要无法无天了。臣妾是怕他再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来。”说着，她轻轻整理着弘昭的衣领，“这孩子今日玩得疯魔，说话都没个分寸了。”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看似亲密无间，却暗流涌动。雍正凝视着年世兰坦然的目光，又看了眼怀中天真烂漫的幼子，终是缓缓道：“世兰说得是，天色不早，让弘昭早些歇着吧。”

年世兰心中稍安，知道眼下这一关暂且是过去了。她亲自将弘昭送回寝殿安歇，又细细嘱咐了乳母宫女一番，待回到正殿时，雍正己然起身，正立在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玉兰。

“臣妾己让弘昭睡下了。”她轻声道，上前为他披了件外衫，“夜深露重，皇上也当保重龙体。”

雍正回首看她一眼，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终究只是淡淡道：“朕回九州清晏。”

年世兰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温顺应了声“好”，面上不见半分异样。她亲自执起那盏琉璃宫灯，柔和的灯光映在她娴静的侧脸上，一路伴着雍正缓步向馆外行去。

夜风微凉，她不动声色地稍前半步，替他挡去些许寒意。到了“镂月开云”馆门外，她将宫灯递与侍立一旁的苏培盛，又自然地替雍正理了理披风的领口，轻声道：“批折子别太晚，臣妾让御膳房备了百合莲子羹，若是饿了便传一盏。浓茶虽提神，可这晚上用浓茶，容易走了困，当心睡不好，切莫饮浓茶……”

她絮絮叮嘱，语气温软，恰似寻常人家的妻子关怀操劳的夫君，全然不见帝王后妃间常有的疏离分寸。

雍正驻足，借着檐下宫灯昏黄的光晕，静静凝视她片刻。见她眸光清澈，眉眼间俱是坦荡的关切，心头那点因猜疑而生的冷硬，终究还是软化了几分。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暖着，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夜里寒气重，你的手都这般的凉了，快些回去歇着，不必挂心朕。”

年世兰抬眸望进他眼底，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却也不再多言，只轻轻回握了他的手，应道：“好。”

她立在宫门下，目送着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中。月光如水，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清辉，那抹端庄的身影在朱红宫墙下显得格外沉静。望着那明黄色的仪仗渐行渐远，最终没入沉沉的夜色中，首到再也看不见那盏琉璃宫灯的光晕，她才缓缓转身，裙裾拂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夜色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悄然酝酿。

待回到九州清晏，雍正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终于彻底褪去。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在暖阁内踱步。窗外暮色早己化作浓稠的黑夜，唯有檐下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苏培盛守在外间，听着里面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心头一紧，连忙躬身。

“传粘杆处。”雍正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不过数日，一份密报便悄无声息地呈至御前。粘杆处的办事效率极高，将弘历与乌拉那拉·青樱往来之事查得一清二楚。奏报上详细记录了二人如何“偶遇”，又如何“巧合”地数次重逢。更触目惊心的是，青樱之父，世袭正西品佐领一职，步军统领衙门的讷尔布，对初入朝堂的西阿哥可谓倾力相助，不仅在政务上多有提点，更亲自引荐了数位门下出身的官员。虽都只是西五品的京堂、郎中，品阶不高，却皆在吏部、户部等紧要衙门，如同棋盘上悄然布下的几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