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弘昼带着玩了一整日的弘昭回到圆明园。暮色中,只见弘昭发髻微乱,衣襟上沾着些许尘土,俨然一只在泥地里撒过欢的小猫。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格外有神,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光芒。
二人先往九州清晏给雍正请安。踏进殿内,弘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还带着几分雀跃:“儿子给汗阿玛请安。”
雍正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打量两个儿子。见弘昼额间沁着细汗,弘昭则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心下便知他们这一日玩得尽兴。他目光在幼子身上停留片刻,见他虽略显疲惫,精神却极好,这才微微颔首。
“起来吧。”雍正语气平和,朝弘昭招了招手,“过来让朕瞧瞧。”
弘昭乖巧地走上前去。雍正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又轻轻拂去他肩头的尘土,目光在他兴奋的小脸上流转:“玩得可开心?”
“开心!”弘昭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一日的见闻,“儿子看到了……”
“好了,”雍正温和地打断他,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留着这些话,待会儿与你额娘说去。”他转而看向弘昼,“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弘昼行礼告退后,雍正牵起幼子的小手。那只小手因为一整日的玩耍还有些发烫,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动着。他稍稍收紧手掌,低头看着儿子仰起的小脸,终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下次出门,记得端庄些。”
弘昭乖巧地应了声,小手却悄悄握紧了父亲的手指。父子二人踏着暮色,缓缓朝“镂月开云”馆行去。
年世兰早己得了消息,此刻正站在“镂月开云”馆前的石阶上翘首以盼。远远望见雍正牵着弘昭走来,她立即快步迎上前去,却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儿子。
“这是去哪儿撒野了?”年世兰轻声问道,伸手替弘昭理了理散乱的衣领和袖口,指尖在他沾了尘土的小脸上轻轻抚过,眼中满是怜爱。
弘昭见到母亲,立刻松开雍正的手,扑进年世兰怀里,献宝似的举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兜:“额娘,儿子给您带了好多好玩的东西!”
年世兰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却也不恼,反而笑着接住儿子,仔细端详着他被夕阳映红的小脸:“瞧瞧这一身的尘土,倒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说着,她转向身后的宫女,“香汤可都备好了?”
“回娘娘,早己准备妥当。”颂芝恭敬答道。
年世兰这才低头对怀中的弘昭柔声道:“先去仔细沐浴更衣,这些宝贝额娘让人给你好生收着。”她朝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会意地上前欲牵走弘昭。
弘昭却恋恋不舍地抓着年世兰的衣袖:“额娘,儿子还想给您看看今天买的……”
“待收拾干净了再慢慢说与额娘听。”年世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汗阿玛也在这儿等着呢。”
目送乳母带着弘昭离去后,年世兰这才转向雍正,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一出宫就像脱缰的野马。”说话间,她己自然地挽起雍正的手臂,与他一同往殿内走去,同时不忘吩咐宫人:“将六阿哥带回来的那些面人、风车、蝈蝈笼子都仔细收好,一件都不许损坏。”
殿内,宫女早己备好了雍正最爱喝的龙井。年世兰亲自为他斟茶,目光却不时飘向弘昭离去的方向,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待弘昭沐浴更衣,穿着一身洁净的月白寝衣回到父母身边时,浑身还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湿漉漉的头发被宫女仔细擦干,松松地束在脑后。年世兰见他精神尚好,即刻吩咐传膳,雍正也破例留了下来共进晚膳。
席间,宫规里"食不言"的规矩暂且搁置。弘昭坐在父母中间,小脸因兴奋而泛着红光,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这一日的见闻:“儿子今日在天桥看见一个耍猴的,那猴子竟会翻跟头、戴面具,还会捧着铜锣讨赏钱!”他边说边模仿着猴子的动作,把雍正和年世兰都逗笑了。
“还有那糖人张,”他继续兴奋地说,“用糖稀随手一绕,就能捏出齐天大圣来,那金箍棒做得比头发丝还细!儿子特意让他多做了一个猪八戒,送给五哥了。”
用过晚膳,弘昭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让宫女取来他今日搜罗的宝贝。他先是郑重地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色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