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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稚子何辜（第1页）

窗外，年世兰的脚步在听到“良才”二字时便顿住了。

她原本是算着时辰，想着弘昭该下学了，便从“镂月开云”馆缓步过来，想顺道接儿子回去。却不曾想，正撞上这一幕。

隔着雕花长窗，她能看见书房里垂手侍立的一众宗室子弟，能看见教习翰林恭谨低垂的头，能看见苏培盛手中那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端砚——更能看见，她那才六岁的儿子，正被他的皇父亲口推到了一个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位置上。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几乎是瞬间，年世兰便调整了面上神色，唇边扬起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扶着宫女的手，步履从容地迈进了书房门槛。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和，“原是想来接昭儿下学，不想皇上也在此。”

雍正转首看她，神色未变：“起来吧。”

年世兰起身，目光先落在弘昭身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笑意，这才转向雍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嗔意：“方才在窗外听见皇上夸昭儿，臣妾都替他脸红。小孩子家，不过是记性好些、肯用功罢了，哪里当得起‘良才’二字？皇上可别太过夸奖他，仔细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走到弘昭身侧，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又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开：“昨儿安妹妹带着七阿哥来请安，弘昕那孩子也会叫‘额娘’和‘阿玛’了呢，声音软软糯糯的，可爱得紧。小孩子学说话，总是让人心里软成一汪水。”

这番话，既承了皇帝的夸奖，又谦逊地淡化其分量；既将焦点从弘昭一人身上挪开，提及其他皇子，又不显得刻意。她站在那儿，一身藕荷色宫装，笑容温婉，仿佛只是一个为儿子学业进步感到欣慰、又忍不住与其他母亲分享育儿乐事的寻常母亲。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中的手，指尖己微微发凉。

雍正抬眼看了看她，目光深幽，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

年世兰心下一紧，面上笑意却更柔：“还有胧月，前儿臣妾去看，己经会翻身了呢，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蹬得可欢实了，莞妹妹照顾得精心。”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接过弘昭手中的笔，轻柔地替他擦掉指尖沾到的墨渍，“皇上若是喜欢孩子们承欢膝下，不如改日让安妹妹、莞妹妹都带着孩子来请安？也热闹些。”

弘昭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向雍正，小声说：“皇阿玛，七弟会叫‘哥哥’了，胧月妹妹笑起来有酒窝。”

雍正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揉了揉弘昭的头：“好，那就都叫来。”他顿了顿，看向年世兰，“你安排便是。”

年世兰躬身应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松。

三日后，镂月开云馆的清凉阁。

安陵容带着七阿哥弘昕早早便到了。弘昕一岁半，生得清秀白净，只是身子骨似乎随了母亲，略显单薄，但精神看着还好，气色也细润，一看便知这孩子养得不错。他由乳母抱着，怯生生地看着西周。安陵容自己则规规矩矩地向年世兰行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年世兰虚扶一把，又命人端来冰镇的牛乳羹和杏仁豆腐，“给七阿哥备了些软食，用冰镇过，不伤胃。”

安陵容连忙谢恩：“娘娘费心了。”

不多时，甄嬛也由乳母抱着胧月到了。半岁多的胧月穿着淡粉色的细纱小衫，裹在锦缎襁褓里，见了生人也不哭闹，只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甄嬛盈盈下拜：“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年世兰笑着示意她们坐下，“皇上说今日得空，待会儿过来看看孩子们。咱们就在这儿说说话，让乳母们好生照看着孩子便是。”

甄嬛眸光微动，含笑应下。安陵容更是低眉顺目，只轻声叮嘱乳母：“仔细些，别让昕儿乱抓东西。”

孩子们被乳母嬷嬷们带到隔壁稍间。年世兰这才在主位坐下，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今日叫两位妹妹来，一来是孩子们也该多见见天颜，二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皇上近来政务繁忙，难得有闲心享天伦之乐。咱们做母亲、做妃嫔的，总要让皇上舒心才是。”

安陵容立刻道：“娘娘说的是。弘昕能得皇上多看两眼，是臣妾和他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