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鼻尖一酸,强自咽下泪意。
万岛主只轻轻笑了一声,扭头看向封一枕。
封一枕此时才从地上爬起来,终于能够自己站稳身子,体内的真气仍旧汹涌狂乱,却都比不过心中的惊涛骇浪。
“封一枕。”
万籁开口唤了一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好似风过枯草,“阿嗔设计杀你,我为你解毒,还这一命。
阿痴是你仇人,我这个做师父的,理当代徒受过,偿那一命。
你一活,我一死——这两条命,便抵了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儿。
可好?”
“师尊!”
阿痴声嘶力竭地吼叫一声。
阿贪与阿嗔也是目眦欲裂,青筋暴起。
封一枕没有开口回答,却是强忍着体内剧烈的不适,一步步走到万籁身边,重重跪了下来。
“我只当你答应了。”
万籁睥睨一笑。
饶是面容已苍老凋败,他眸中仍闪烁着狂邪的傲气:“哪有什么不治之毒,哪有什么不解之怨。
世人道它无解,不过是不相信……有人能舍得自己的修为与性命罢了。”
林安心口像被重重攫住,酸楚、震撼、压抑,翻涌难言。
“放下是圣人,劝别人放下是小人。”
万籁真的践行了这句话。
他从未劝人向善,从未谈过慈悲,只是果断地放下了自己的性命。
即便他武功之高世所罕有,没人能逼迫他做出什么,可他却甘愿以己之身,做那个割肉饲鹰之人。
佛门十二点戒疤,众人以为是笑柄。
直到此刻,才知那叛出佛门的邪魔,竟藏着真正的佛心。
钟离磬音满脸是泪,紧紧抱住他的光头:“大和尚,你不要死……你不可以死!
你说过,会一辈子保护我,照顾我!”
万籁勉力抬起手,将封一枕的手,轻轻放在了钟离磬音的手背上,缓缓道:“从今往后,会有另一个人替我……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
钟离磬音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摇头。
封一枕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握紧磬音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打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十年前的中秋之夜,也是这个男人稳稳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错恨了他。
朝夕相处十年,他却和世人一样,从未真正地看懂他。
万籁满意地一笑,重新看向磬音,道:“从前你总问我,如何会收养了你,我从不肯说。
到现在,我也不能给你讲完这最后一个故事,姑且欠着吧。”
万籁唇边含笑,漆黑的瞳仁渐渐开始涣散,显出几分怅惘。
那一年,他还在佛寺之中,日日苦修。
那一日,他在寺前洒扫,却见一个男人奄奄一息,撑着最后一口气,求他收留襁褓中的女儿。
他答应后,男人便咽了气。
他不知男人遭遇过什么,只听他说复姓钟离。
佛门重地,不容女子久居。
万籁的师父要将女婴送给别人收养,万籁却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