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音色低沉,压抑着刻骨的悲哀。
叶笙沉默看着林安。
在叶笙眼中,这里同样是一片黑暗,她同样看不清林安的脸,可她的目光却渐渐幽深,仿佛透过这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那张曾经属于她的面容。
那张脸无比熟悉,可那眼神,却是她从未有过的,悲悯和决绝。
良久,叶笙缓缓点了点头。
……
皇陵前。
风声骤紧。
青石砌成的沉重石门已被掀起,数十年来不曾开启的墓道,重新暴露于天光之下。
一道炽烈的阳光自云层中斜照下来,正打在墓道口那一尊高高在上的石雕帝像上——双目微启,衣袍翻卷,面容庄严肃穆,却仿佛在轻嘲这来自人间的亵渎。
风从墓道深处缓缓渗出,带出一股陈年腐朽的湿气,混合着残香与沉土之味,令人作呕。
墓道黯淡无光,好似一张吞人的巨口,正等着有人自投其中。
阳国公在敞开的石门前负手而立,冷笑不语。
墓道中渗出的冷意好似自九幽而来,在他衣角卷起蚀骨的寒气,可他心底却一片火热。
陌以新与他相对而立,一袭白衣在风中翻飞,好似一抹飘摇的孤魂,却又带着不动如山的沉着,直立于天地之间。
在他身后,众人沉默无言。
花世仍旧眼眶通红,眼底的血色比他一身红衣还要刺目。
“陌兄……”
荀谦若喉结动了动,话未出口,却又收住了。
在他身边,廖乘空低着头,仅剩的一只左手紧紧攥成拳,掌心已是鲜血淋漓,却终究说不出那句——“别去”
。
他知道,这不是从前那些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用一个人的死,换千万人的生。
一众江湖人皆咬着牙,红着眼。
他们生来快意恩仇,不惧生死,不服天命。
可此时此刻,却像被绳索束紧了手脚,无能为力。
陌以新仍旧静静望着那敞开的幽暗入口,神色如霜。
牵在他心头的并非生与死,而只有那一人。
——安儿她……去了何处?
陵前人影幢幢,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陌以新再次回眸,目光向更远处搜索,一无所获。
曾经,他最怕的,是一旦她见识了这大千世界的万般精彩,便不会再依赖他。
然而此刻,他最庆幸的,正是她已经走过大千世界,结识了值得托付的朋友,成了更多人生命中的亮色,可以不必再依赖他。
他闭了闭眼,胸中如压千钧。
可他知道,他不能为了自己想要的,而弃百姓于不顾。
他更知道,她的心一定也是同样。
阳国公仿佛欣赏够了所有人眼中的痛苦和绝望,他轻笑一声,道:“够了。”
四野万籁俱寂,仿佛连鸟雀也知忌惮,纷纷收声。
便在此时,忽有马蹄声自远处急促奔来,踏碎了这一片死寂。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回首望去。
只见一骑白马穿云破雾般冲入视野,鬃毛飞扬,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