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人一袭红裳如焰,在这灰白的天底下,宛若一道血色雷霆。
林安来了。
先前脱去的红嫁衣,此时又被她披在身上,只是她未再如新妇那般束发盘髻,长发随意散落在肩背之上,在风中狂乱飞扬,卷起一场绝美的风暴。
红衣映衬下,她的面容明艳如画,眉眼却冷凝似霜,生生添出一分不染凡俗的清绝。
白马红衣,若红梅落雪,似仙似幻。
众人屏息之间,她已勒马在前,马蹄高高扬起,而她眼中一片通透,无喜无怒,却叫人心跳失了一拍。
林安纵身下马,一路烟尘早已溅上她的裙摆,在红嫁衣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像是被火灼过一般。
可她一步不停,只向着那开启的墓门,疾奔而去——
第218章
众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林安冲出人群,直至最前方,终于在陌以新身前一丈停住了脚步。
她一身风尘,气息微喘,全无新娘该有的精致端庄,眼中却无半分狼狈,带着一股燃尽一切的坚定,竟有如神祇一般圣洁。
她与他之间,只隔着一人。
阳国公看着林安,微微眯眼,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幕。
陌以新也望着她,火红的嫁衣灼伤了他的眼,在他眼底留下同样刺目的红色。
“以新。”
林安先开了口。
沉静如水的眼底,瞬间卷出翻江倒海的痛意,泪水夺眶而出。
陌以新喉中一塞,只道一句:“安儿,对不起。”
林安轻轻摇头,含泪笑了起来:“你可知,我为何穿成这样才来?”
陌以新看着她,双唇微动,却未开口。
林安接着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做你的妻子。”
“安儿……”
陌以新瞳仁一缩,眉心蹙紧。
林安抬脚,正欲上前一步,阳国公却沉声开口:“别动,不管你还有什么花招,都休想在我眼前耍弄。”
林安这才看向阳国公,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像我这样半点武功都没有的弱女子,你还如此忌惮?楚承昀,你真是个连心都烂透的懦夫。”
阳国公神色未动:“激将法对我无用。”
他动了动手指,发射信号的铜管在掌心打了个转。
真是个心理极度扭曲,却几乎无懈可击的疯子啊……林安心底一片悲凉,长叹一声,不再看他一眼。
“以新,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林安的笑意由冷而暖,“从前有个人,飞扬跋扈,骄奢淫逸。
一日他设宴请客,命美人斟酒劝酒,宾客若是不喝,他便说是美人劝酒无功,当场斩杀。
宾客们见此,只好硬着头皮强自饮酒,个个醉倒席间。
偏偏却有一人,始终冷眼旁观,已有三名美人被杀,他却面不改色,仍旧不饮一口。
有人看不下去,斥责他冷酷无情,而他道——‘非我杀人,与我何干?’”
林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旧事闲话,场面却一时寂静。
众人看着她,神色各异。
她似乎是在说,杀人的是阳国公,救人不是陌以新的义务,不救,也不是他的罪过。
他们所有人,都不愿看他赴死,只是谁也无法宣之于口。
而她,却如此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