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和市到八原,要先坐小田急线到新宿,换乘中央线到东京站,再搭上东海道·山阳新干线一路向西。
列车从东京出发,过新大阪,穿山阳,经广岛、小仓,一直开到博多,才算进了九州的门。
但这还没完,他们还要在博多站换乘在来线的特急列车,沿着肥萨线一路向南。
全程将近七个小时,光是查路线就让佐藤缘头疼了好一阵。
出发那天,所有人都比她到得早。
萩原研二出院之后是住家里的,自然跟着萩原千速一起来了。萩原千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墨镜架在头顶,一手拎着自己的旅行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搀着弟弟的手臂,虽然被搀扶的本人表示并不需要。
萩原研二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好得多,虽然右手还缠着薄绷带,但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上次都被佐藤缘揪着磨栗子泥了。左手边拎着一根拐杖,更多是当个心理安慰或者“人设道具”在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虽然医生那边是说了可以慢慢脱离拐杖,但是还是带上比较安心,更何况这样还能得些方便,有何不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浅色针织衫,下身是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轻松随意,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医院跑出来的伤员。
心胸开朗乐观到这种地步,佐藤缘也是很佩服。
松田阵平靠在柱子边上,戴着棒球帽和深色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耳机线从领口里伸出来。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的侧袋里塞着一本汽车杂志,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
佐藤缘远远地看到了他们,朝着三人挥了挥手,慢悠悠地走过去。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连衣裙,脚上是方便走路的平底鞋,脚上的扭伤虽然还未好全,但走路已经不瘸了。
临出发前她特意问过医生,医生说扭伤已经过了急性期,适当泡泡温泉反而有助于活血化瘀,只要别泡太久就行。
她背上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昨天做好的蒙布朗和果铜。
四个人过了检票口,找到指定席的位置。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坐靠窗的对面,萩原千速和佐藤缘坐靠走廊的对面。
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佐藤缘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
秋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把手腕上的红绳拨正,往座椅里缩了缩,感受到自己全身被柔软的车厢座椅包围,忍不住喟叹一声。
萩原千速从包里翻出一本时尚杂志,摊开一半给佐藤缘看,两个女人对着杂志上模特的妆造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来;松田阵平把耳机塞好,翻着那本汽车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风景;萩原研二靠着窗户,眯着眼睛,拐杖靠在腿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座位之间画出一道道细细的光线。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广播声和远处小孩的笑声。
列车过了新大阪之后,窗外的风景就从城市变成了连绵的山,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块一块明暗不一的影子。萩原千速手上的杂志已经合起来了,她靠在车枕上闭上了眼睛,墨镜遮在眼睛上,正好挡住了阳光。
列车驶入山阳地段,窗外的景色忽然开阔起来。
右手边是碧蓝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货轮缓缓移动,像是画上去的。关门海峡比想象中窄,两侧的山峦清晰可见,一座大桥横跨其上,钢索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佐藤缘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海,觉得它和横滨的港口不太一样。
横滨的海是热闹的,这里是安静的,像是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
过了小仓之后不久就到了博多,四个人下了新干线,拖着行李在博多站换乘。站内人潮涌动,广播里传来九州方言的女声,温柔得像在唱歌。
他们找到在来线的站台,等了一会儿,一列深红色的特急列车缓缓驶入。
“翡翠号。”萩原研二念出车身上的名字,“名字还挺好听的。”
列车沿着肥萨线向南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变成更深的山。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下一站是人吉。”
萩原千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刻表。
人吉很快到了,阳光正好,把月台照得亮堂堂的。
佐藤缘透过车窗往外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背着一个大木盒,从站台那头慢慢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把木盒牢牢固定在身前,木盒的盖子上画着一颗大大的栗子,旁边写着“栗めし”三个字。
松田阵平忽然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我也,”萩原研二刚想跟着起身,被松田阵平按了回去。
“你坐着。”
佐藤缘透过车窗看过去,松田阵平走到老人面前,老人微微弯下腰,双手递过便当,笑眯眯地说了什么。松田阵平接过饭盒点点头,和老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很快拎着食盒转身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