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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4页)

这个老寡妇布满皱纹的脸,既谈不上美,也谈不上神圣。但她的丑陋与老朽,好像在不断给我那毫无幻想的内在状态提供确切的证据。在没有一丝幻想的条件下去看美女的脸蛋,无论它多么漂亮,都会变成这个老太婆的面孔,谁敢说不是呢?我的内翻足和这张脸……没错,总而言之,正因为我目睹了实相,所以肉体才会保持兴奋。我生平第一次带着和睦之情相信了自己的欲望,而且我意识到,问题不在于如何缩短我同对象之间的距离,而在于如何保持距离,以使对象成其为对象。

看看这个对象吧。那时候,我从“停止即达到”的残疾人理论和“我决不会不安”的理论出发,发明了我的性欲理论。我发明了与世人称为“沉溺”的东西相似的假想。这种隐身衣或风一般的欲望促成的结合,对我来说只是梦幻而已。我在看别人,同时必须无所保留地被别人看。那时候,我的内翻足和我的女人全被抛到世界之外了。内翻足也好,女人也好,都同我保持相同的距离。实相就在那里,欲望不过是假象。于是,我一边向假象中无限地坠落,一边对着被我看着的实相**。我的内翻足和我的女人绝不会相互接触、相互结合,它们被双双抛弃在世界之外了……只有欲望无限亢奋,因为那美丽的双脚和我的内翻足已经永远都不可能相互接触了。

我的想法也许很难理解吧?需要我做出说明吗?但从那以后,我便安心了,相信“爱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想必你也理解吧。不安消失了,爱也消失了。世界永久地停止了,同时也到达了。有没有必要特意将这个世界注解为“我们的世界”呢?我可以用一句话来给世间“爱”的迷妄下一个定义,那就是:假象与实相企图结合的迷妄——不久我就明白,我对自己绝不会为人所爱的这种确信,正是人类存在的根本状态。这就是我破了童子身的来龙去脉。

柏木的话讲完了。

听到这里,我总算喘过气来。我受到了强烈的震撼,竟无法从痛苦中清醒过来,而这种痛苦是因为我接触到前所未见的思维方法而产生的。柏木说完后又过了一会儿,春天的阳光在我周围苏醒过来,明亮的三叶草草坪开始熠熠生辉,耳边又响起了后院篮球场传来的呼喊。然而,在同一个春天的正午,这一切似乎都彻底改变了意义。

我不能再沉默了,于是想随声附和几句,结果却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蠢话:

“这么说,自那以后,你就一直很孤独吧。”

柏木又恶作剧般地装作听不清,要我再说一遍。但他的回答却已经带着几分亲切了:

“孤独?为什么非孤独不可呢?那之后我变成了什么样,你在跟我交往的过程中就会渐渐明白的。”

下午上课的铃声响了,我正要起身,柏木却坐在原位,冷冷地扯住我的衣袖。我这身制服还是用禅门学院时代的旧衣服改的,只是把纽扣换了而已,布料又旧又破,而且只能勉强裹住身子,让我本就瘦弱的身体看上去更单薄了……

“这节是古汉语课吧,乏味得很呀。咱们到那边散步吧。”

柏木说着,费力地站起身,就像将一度散架的身子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让人不禁联想到电影中看过的骆驼起身的情形。

我从未旷过课,但我很想进一步了解柏木,所以不愿放过眼下这个机会。于是,我们一同向正门走去。

柏木已经明确地向我指出了我的羞耻所在,同时也促使我跨入了真正的人生……我所有见不得人的情感和邪恶的心思,经过他那番话的陶冶,全变得焕然一新。或许因为这个缘故,当我们踏着碎石路走出红砖正门时,迎面望见比叡山笼罩在迷蒙的春光中,仿佛今天才初次见到一样。

而且,我觉得它同我周围沉睡的许多事物一样,正以一种全新的意义再现在我面前。比叡山高耸入云,山麓无限扩展,宛如某个主题的余音在万古不变地回响。在连绵的低矮屋顶的彼端,比叡山的山腹春色饱满,浓淡有致,笼罩在浓郁的深蓝之中,只有阴影中的山坳格外鲜明突出,而且看上去似乎很近。

大谷大学门前行人稀少,汽车也不多。从京都站通往乌丸车库前的市营电车轨道上,只是偶尔传来电车的咔嗒声。马路对面就是大学运动场的大门,古老的门柱同这边的正门相对而立,左侧是一排已抽出嫩叶的银杏树。

“我们到运动场转一会儿怎么样?”

柏木说着,抢先穿过了电车道。他全身上下猛烈地动起来,仿佛一台转动的水车,从几乎无车通过的车道上狂奔而过。

运动场很大,远处有几组学生正在练习投接球,不知他们是逃课还是没课。近处有五六个人在练习马拉松。战争才结束两年,青年便又想方设法地消耗体力了。我不由得想起了寺院中的粗茶淡饭。

我们坐在开始朽烂的圆木秋千上,漫不经心地望着那些时近时远地绕着椭圆形跑道练马拉松的人。逃课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就像刚穿上新衬衣一样,而此时周围的阳光和轻拂的微风也给我的肌肤带来了这种触感。那群竞技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然后渐渐远去,只留下因为越发疲惫而凌乱的脚步声和飞扬的尘土。

“这些浑蛋!”柏木骂着,但听起来没有半点不服输的意思,“那样子到底什么意思?是要表明他们很健康吗?这样炫耀自己的健康有什么价值呢?”

“体育活动到处都在公开进行,这简直就是末世的征兆。应该公开进行的事情一点都不公开。应当公开执行的……是死刑才对。为什么不公开执行死刑?”柏木梦呓似的继续说道,“你难道不觉得,战争中的安宁秩序,是由人的非正常死亡维持的吗?听说之所以不公开执行死刑,是因为担心那样会让人嗜血好杀。真荒唐啊!那些收拾空袭中的死尸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温和快活的模样。

“目睹人临死前痛苦地流血呻吟,这会让人变得谦虚,让人心变得纤细、明朗、平和。我们绝不是在目睹死亡的时候变得残忍暴虐、杀气腾腾的,而是在,比如说,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坐在修剪齐整的草坪上,呆呆地望着从树叶缝隙透下的嬉戏的阳光。你不觉得我们正是在这样的瞬间突然变得残忍暴虐的吗?

可是现在,相对于他这套血腥的武断主张(当然,这套理论有其独特的魅力),我更想听听他破了童子身之后的经历。如前所述,我热切地期待着听他讲讲自己的“人生”。我插嘴暗示了这样的请求。

“说女人吗?嗯,对喜欢内翻足的女人,我最近凭直觉就看得出。女人当中确实就有好这一口的。说不定,她们一辈子都会保守喜欢内翻足男人这个秘密,直到将这秘密一起带进坟墓。对这种女人来说,那就是唯一的恶趣味,唯一的梦想。

“对了,有个办法可以一眼就分辨出女人是否喜欢内翻足。这种人大体都是美貌超群的女人,鼻头尖尖的,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嘴角却有点松弛……”

这时,一个女人从对面走了过来。

[1] 即1665年。

[2] 日本古代负责培养中央官吏的机构称为“大学寮”。

[3] 即1664—1679年。

[4] 1坪约合3。3平方米。

[5] 以东京方言为基础的标准日语。

[6] 日本神户市中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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