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的脸色不好看了:“阿丰才不是高女,其实她长得不丑,就是高大了些。”
“身材高大就是丑。”重兵卫叹道,“江户的街道和房屋都是薄暗建筑,日本人是阴柔的一族人,对于女性的要求,往往是娇小。据说我祖母是出了名的美人,身材矮小,还不满五尺。极端来说,她们好像都没有肉体。在晦暗的室内,只有白粉衬出的一张小小的脸,纸一样薄的**、平坦的胸部、比胸脯还瘦小的蜂腰般的腹部,无任何凹凸的笔直的背脊、腰及臀部的线条,全身没有一点厚度,这与其说是肉体,不如称其为飘忽的灵魂。”[2]
重兵卫下结论道:“哪怕她的五官不丑,光是那巨大的个子就已经可以被称作妖怪了。”
阿音问道:“阿丰不会是妖怪的,不过为什么高女会和火灾联系在一起?”
“对于高女,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她在百鬼夜行中的存在感极弱,而且相关传说也不多。有些人可能只是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当然,我也是从字面意思理解的。因为高大的女子死后化成怨鬼,也可能是这个女子名字中有高,或者她在某个叫作高的地方,所以才会被叫作高女。然后她因为自身样貌的原因无法出嫁,对于女子来说,一生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阶段,出嫁前和出嫁后。不能出嫁,不光会被周围的人看不起,她自己内心也会有极大的压力,过不了完整的人生,最后就会变得扭曲。”
“我才不要出嫁,我的人生分成遇到大人前和遇到大人后就好了。”阿音道。
重兵卫没有理会她:“高女看着身边的女子一个个出嫁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你觉得她会如何?”
“会嫉妒?”
重兵卫蘸着茶水,写下了两个字“妒火”。他在“火”字上又画了一个圈,说道:“妒忌是以火焰的形式表现,所以高女这个妖怪会引发火灾。”
“哦!”阿音恍然大悟,“但是火灾和阿丰没什么关系。”
“这个说法不会空穴来风吧。”吉冈道。
“绝对和她无关,就像吉冈被叫走那一天一样,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棚子里,怎么有时间去放火。”阿音说道,“阿丰又那么显眼,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火。”
“看来你和她的关系不错啊。”吉冈饶有趣味地说道。
重兵卫对阿音说道:“如果你有空,可以查查这件事,说不定有人故意散布谣言,准备对阿丰下手。”
让阿音去管阿丰的事,总比让她查纵火案来得好。
阿音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阿音再去找阿丰,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阿丰。
阿丰苦笑道:“你别看这个戏班小,龌龊事可不少,说不定,真的有人要害我。前不久,我喝茶时感觉茶水有问题,立刻就吐出来了,我还以为是茶水放坏了。现在想来,也许是有人下毒。”
“到底是谁,我替你把他揪出来。”阿音义愤填膺。
这时,戏班里的蛇女过来,和阿丰耳语了几句就走了。蛇女当然是假的,她表演时套着特殊的袋子,遮住双腿,伪装成蛇人,但她表演了这么多年的蛇女,也沾染了一些蛇的姿态,用双足走路时都扭着腰,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她找你有什么事?”阿音问道。
“她是来传班主的话的,班主说我风头正盛,让我准备几个节目,门票也就可以涨价了。”阿丰道。
阿丰口中的班主就是那个侏儒。
“你还会表演节目?”
“我当然会。”阿丰解释道,“我十岁的时候,饭量惊人,个子已经比普通的青壮男人高了。当时戏班经过那里,班主就用三石粮食向我爹娘买下了我。”
“你爹娘就这样同意了?”阿音问道。她最渴望家庭的温情,不敢想象有人会出卖自己的子女。
“嗯,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阿丰说道,“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养不活我,还不如卖了我,这样也算是给了我一条生路。那时,我还没像现在这样高,所以必须学些把戏,才不会被赶走,不过很多把戏我现在做不来了,只能做这个了。”
阿丰拿起面前的球,抛接起来。最开始是三个球在阿丰手中轮番过,在空中划出一圈圈的圆弧。这还只是个开始,后续还一个个地加球,一直加到了八个。
开始的时候,阿音还能看清阿丰的手法,等到了第六个的时候,阿音光是看着阿丰的手,眼睛都花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阿音叹道。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阿丰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落寞,“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告诉我吧,我嘴最紧了,不会告诉别人的,也能为你出主意。”
“如果说有人要害我,我觉得蛇女的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