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石径还是那条石径,破碎的石柱还是那些破碎的石柱,两侧的壁画依然沉默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只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心情和来时已经完全不同。墨徊走在队伍中间,尾巴轻轻晃着。他忽然开口:“你们看到了什么?”黑厄老实回答:“什么也没看到。”墨徊偏头看他,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黑厄耸了耸肩,那动作在石膏质感的躯体上显得有些僵硬,但意思到了就行。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欧洛尼斯大概觉得他这个穿越了无数次轮回的存在,记忆太过庞杂混乱,复现哪一段都不合适,索性略过了他。也有可能是单纯懒得理。白厄没有回答。他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稍微有点热度的红,是那种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的红。墨徊盯着他看了两秒。“?”三月七也注意到了,凑过来问:“看到什么令人生气的东西了?怎么整个人还红得冒烟了?”星在旁边幽幽地补刀:“红温了。”丹恒没有说话。他站在一旁,目光从白厄身上扫过,然后又迅速移开。以他的观察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性质的红。那不是愤怒的红,不是羞愧的红,是——害羞的红。丹恒默默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路边的壁画。白厄不说话。他就站在那里,整个人疯狂冒烟,那热度仿佛能把周围的空气都点燃。那些记忆还在他脑子里一闪一闪的。黑厄和墨徊在墨徊家里的那些画面——亲密的,暧昧的,带着温度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还有匹诺康尼。那个词本身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而记忆里那些画面,比他想象的还要……还要……白厄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黑厄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每次都是这样。在轮回交接记忆的时候,那些属于“上一个自己”的经历,情感,记忆,都会涌入这一个自己的脑海。那些他自己亲历过的,刻骨铭心的东西,对于新的自己来说,却像是别人的故事。而每一次,新的自己都需要时间来消化。白厄一把拉过黑厄,把他拖到旁边。他压低声音,支支吾吾地开口:“你……”黑厄看着他。一想到自己闯的祸接下来要由另一个自己来收拾,他就觉得这画面莫名喜感。他握起拳头,用一种白厄从没听过的,无比诚恳的语气说:“加油,兄弟。靠你了。”白厄:“……?”下一秒,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黑厄肩上。“邦”的一声闷响。“你怎么能做那么……出格的事情!”白厄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控诉简直要溢出来,“尤其是……!”他说不下去了。那些画面,那些细节,那些他从来不敢想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全都在他脑子里。他感觉自己从小到大的道德观,到奥赫玛之后阿格莱雅教导的那些礼仪规范,都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挑战。黑厄无所谓地揉了揉被他砸过的地方。“有记忆的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就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白厄瞪着他。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羞愤,困惑,不解,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啊?”这句话问出口,连白厄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黑厄也愣了一下,然后他无语地看着白厄。“自己想。”怎么会有人笨到这种地步?那个人居然还是自己。至于喜欢哪一点……黑厄垂下眼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柔软。他自己也许也要想一想。墨徊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聊什么呢?”两个人同时一惊,异口同声地回答:“没什么。”墨徊盯着他们看。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同时感觉脊背发凉。白厄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今晚会回丹恒那边吗?”他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丹恒看了过来,那双眼眸里也带着询问。墨徊想了想:“我都行。”白厄深吸一口气。“正好,”他说,给了黑厄一肘击,“我和这家伙……聊聊。”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灿烂得有点过分,灿烂得让人想后退三步。黑厄:……他默默揉了揉被肘击的地方。“啧。”墨徊歪了歪头,看着这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轮廓,连那两撮呆毛都一模一样。,!只是一个脸上有表情,一个被面具遮着。一个穿着阿格莱雅设计的的服饰,一个穿着黑色的斗篷。“嗯。”墨徊点了点头,也没拒绝,“我这边也要和景元,黑塔他们聊一下。”星在旁边接话:“我也是。”“我要和卡芙卡还有穹……聊一下,什么是第零区,什么是崩塌。”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难道和……第零天灾有关?”三月七也想起什么。“还有长夜月提到的世界线……”“这到底是什么?”墨徊抱臂,陷入思考,世界线他知道。但第零区……白厄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第零天灾?”“那是什么?”墨徊看向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语气很认真。“就是世界的逻辑死亡,人类的认知崩塌。”他想了想,用白厄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简单来说,你本来是你。”“但第零天灾发生的时候,你觉得你是饼干,是椅子,也是你自己。”白厄皱起眉头。墨徊继续说:“或者说,你不知道什么是饼干,也不知道什么是你自己。”丹恒在旁边补充:“都有可能。最简单的逻辑就是a=a≠非a。”“但逻辑崩塌就是a=一切非a。”白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试图理解这个概念。a等于一切不是a的东西?那不就意味着——“……好恐怖。”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这样的话,人们分不清彼此,看不了世界,所有的东西都交融在一起,是吗?”丹恒点了点头。黑厄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你们从哪里知道这个东西的?”他看向墨徊。“我去过小墨的世界,你们大概也知道小墨来自哪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但我并没有看到过有关这个词汇的东西。”墨徊看了他一眼:“这是未来的我和终末星神说的。”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不过,逻辑崩塌是很不切实际的事情。”“也许明天就会发生,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发生。”他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别去思考它。”“眼下先把铁墓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他走得很快,白色的斗篷在身后飘动。众人跟在他身后。黑厄故意落后了几步,白厄本来想追上去,被黑厄拉住了。“等等。”黑厄的声音很轻,只有白厄能听见。白厄愣了一下,停下来看着他。黑厄看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谁也看不懂的光芒。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白厄说。“你知道他刚才说的逻辑崩塌意味着什么吗?”白厄愣了一下。“如果a等于一切非a,”黑厄说,“那白厄等于墨徊,等于星,等于三月七,等于丹恒。”“也等于铁墓,等于来古士,等于纳努克。”白厄沉默了,他才不要当什么铁墓。黑厄的声音更轻了。“到那时候,就没有你和我的区别了。”“没有喜欢,没有讨厌,没有爱,没有恨。”他看着白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深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说,别去思考它。”“因为那东西,连想都不能想。”白厄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反驳:“但这几乎不可能。”黑厄摇了摇头。“但你想到了。”“想得到的事情,才有可能。”白厄一瞬间站住了,感觉脚下被粘鼠板给粘住了一样,挪不动。想不到的东西,自然毫无可能。认知,是思维永远的枷锁,它不是一道锁,它是永无止境的锁。黑厄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面具。那咚咚的响声,像是某种辨认的节奏。“就像我们小时候,”“从来都不会想到哀丽秘榭会毁灭。”“不会想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被火焰灼烧,被愤怒驱使,被情感左右。”他看着白厄。“像你刚来奥赫玛的时候,你不会知道天空之外具体是什么。”“你会想,也许就是一颗颗星星,因为你在小时候的夜晚,曾看见过星空。”“星星上面具体有什么,你不知道,因为翁法罗斯的大家也不知道。”他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但你还可以想象。不切实际地想象。”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很多。“直到天外的信件,让你的想象更具体。”“让你的幻想成了真。”“它接住了你那些童言无忌的白日梦,填补了你想象里的空白。”“你不知道写信人是谁,因为信里从不提名字。”“暂且,就叫它天外的无名客吧。”,!白厄静静地听着。黑厄继续说。“在你的心里,从此埋下了向往未知的种子。”“可以忍受未知,但无法再忍受不可知。”他微微偏头,看向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它带你找回了儿时那颗想要冒险的初心。”翁法罗斯的孩子,头顶是被框死的天空。他们知道有星星,却不知道星星上有什么。他们可以不切实际地想象,但想象终究是想象。没有回音,没有确认,没有真的存在的证据。然后信来了。那些信来得不讲道理。没有署名,没有具体的回信地址。但它们将本来只是飘着的,没有重量的,随时可能被现实一次次碾碎的泡沫。一个一个接住了,轻轻放在地上,让它们有了落脚的地方。然后告诉你,原来自己还有做梦的权利。黑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所以我可以忍受未知。”“不知道天空之外有什么,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无尽的轮回何时是尽头……”“至少我还能期待美好的可能。”他顿了顿。“但我无法忍受不可知,如果连想象,选择,期待的权利都被剥夺,如果连未知的可能本身都不复存在,那人和死亡没有区别。”他看着白厄。“大家努力那么久,不就为了搏得一份可能吗?”翁法罗斯是囚笼。自己是棋子。所有的“未知”都是设计好的程序。所有的“想象”都是被允许的幻觉。这时候,未知变成了不可知。永远无法真正触达外面,因为所有人本身就是笼中鸟。黑厄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上。“所以,你问我为什么:()崩铁:当搬家变成跨次元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