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依旧是熟悉的木质桌椅,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咖啡豆香与烘焙的甜香。
黎毅步伐从容,牵着江临的手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
江临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微微垂下头,长长的假发遮住了他半边脸,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被熟悉的店长认出来。
然而,当那位总是笑脸迎人的店长走上前时,脸上却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朝两人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说道:“欢迎光临,两位第一次来吗?”
江临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
“算是吧。”黎毅的回答云淡风轻,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第一次踏足此地的陌生人。
说话的同时,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江临的腰后,那是一个充满保护与占有意味的姿态,温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裙料,向江临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店长并未察觉这对客人的异样。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常来的那对客人,是一位气质温文尔雅、总是带着浅笑的江先生,和他身边那位美得极具侵略性、气场强大的黎小姐。
江先生总是温和而包容,黎小姐则永远是光芒四射的中心。
可眼前的这对,却截然不同。
青年俊美挺拔,气质出众,眼神间带着从容的掌控力;而他身边的长发“美人”,虽然五官清秀柔美,气质却温婉如水,甚至带着几分怕生与依赖,紧紧跟在男伴身侧。
这两对组合的气场,那种无形的权力关系,是完全颠倒的。
这才是店长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的根本原因。
听到店长将他们当作新客人引导,江临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他感觉到自己紧绷僵硬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悄无声息地吁出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认出自己。
那些他在路上预演了无数遍、用来解释自己为何女装的尴尬借口,终究没有派上用场。
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失落,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
他们被引导至靠窗的角落座位,黎毅并未立刻入座,而是绕到另一侧,为江临拉开了椅子。
他不是随意一拉,而是用一只手稳稳地扶住温润的木质椅背,身体微微侧倾,做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邀请姿态。
阳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边。
江临看着那悬在半空、等待他入座的椅子,心头一阵发窘。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姿态别扭地坐下。
就在他臀部接触到椅垫的瞬间,黎毅的手顺势轻轻搭在了他的腰后,温热的掌心隔着米白色的裙料,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热度,像是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让他整个背脊都跟着僵了一下。
他连忙整理着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裙摆,双腿并得紧紧的,感觉自己像个被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协调的僵硬感。
黎毅则在他对面从容坐下,朝闻声而来的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上前时,黎毅没有像往常那样递上菜单询问江临的意见,而是直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假思索的笃定语气轻声说:“一杯可可拿铁,热的,不加糖;一杯冰美式。”
侍者应声离去后,江临默默地垂下眼,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心绪却翻腾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杯散发着不同香气的饮品被端了上来。
一杯是深邃清冽的冰美式
另一杯,则是冒着袅袅白烟、顶着绵密奶泡的可可拿铁。
是他最喜欢的可可拿铁,一如既往,不加糖。
江临拿起小巧的银匙,无意识地在杯中搅拌着,看着那深褐色的液体与奶泡旋转、融合。
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他想起过去每一次与“黎华忆”的见面,无论是在咖啡馆还是餐厅,她总能精准地记住自己所有细微的喜好,从不曾出错。
这个习惯,即便她褪去女装,恢复了“黎毅”的身分,也依然没有改变。
会这样巨细靡遗地记住自己的一切,并且体贴入微地照顾着自己的,大概……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了吧。
这个念头让江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情绪在胸口悄然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