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僵硬地循着视线看过去。
勋贵首席坐着一名男子,容貌俊朗、气质出尘,在这庄严肃穆的宫殿中光华耀眼,衬得在座人黯然失色。
他神色不显,流淌出藏锋敛刃的锐利气息,叫人不敢逼视。
谢逢舟!
沁澜的心颤抖起来,从几近停止变成怦怦直跳。
她感到头晕目眩,天地仿佛扭曲了,把她卷入不可预知的漩涡,只有愈发急促的心跳声在她的耳畔清晰回响。
眼见着男子垂首似要回话,她来不及细想,豁然起身,行至殿前拜倒。
“嘉淑与世子只是兄妹之情,请父皇收回成命!”
也许这只是她临死前的幻境,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就会消失,幻化成另外一幅模样。但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愿重蹈覆辙——
幻象也好,虚妄也罢,至少在她二十年的人生中,在她还留存有意识时,拒绝过一回,清醒过一回,不再怯懦地欺骗自己——
殿中静了一瞬。
“胡闹!”一个苍老的女声严厉呵斥,“陛下赐婚,岂容你儿戏推拒?哀家看皇后平日里是太宠着你了,才会让你如此任性,不明白体统礼数!”
丝竹管弦声戛然而止,本是带着些轻松和乐的氛围骤然收紧,列席的百官勋贵皆垂目不语,暗自心惊。
“母后息怒,是儿臣管教无方。”温婉的女声连忙告罪,“宁儿心性单纯,说话一贯直来直去,并非心存不敬,还请母后见谅。”
苍老的女声不豫冷哼:“是单纯还是任性,皇后心里清楚。”
浑厚的男人声音再度低咳,笑呵呵着打圆场:“嘉淑年纪小,谈论的又是她的亲事,会感到害羞是正常的,母后何必同小一辈计较?”
“不过朕也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这门亲事。”
“宁儿,你刚才说的可是真心话?”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沁澜问的。
沁澜拜倒在地,俯首贴额,感受着宫砖的冷意传递至交叠的手掌,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全身的血液似要沸腾起来,热得她一阵阵发汗。
她真的身处幻境吗?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亲人的言语、丝竹管弦的乐声、空气中浮动的淡淡花香……皆有如实质?
还有她稽首下拜时,随着她的举止垂落的发带流苏、迤逦曳地的宫裙披纱、摩挲轻响的珠串环佩……也真实得触手可及。
她没有死吗?
她还活着吗?
她来到了哪里?
是六年前,她的亲人尚在,她还没有嫁给谢逢舟的时候吗?
她——竟是回到过去,再世重生了吗?
这一猜想令沁澜的心神震动不已,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勉强才按捺着颤抖的声线,开口:“回……父皇的话,嘉淑所言,字字句句发自真心——”
靖德帝挑眉:“当真?你不是在同你表哥置气,故意这么说吧?”
也不怪靖德帝会有这般反应。
沁澜自幼得帝后宠爱,养成了个娇纵天真的性子,喜欢什么都是直说,从来不曾掩饰心意,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
嘉淑公主心悦益王世子,皇城内外人尽皆知。虽则世子对公主容色淡淡,瞧不出有何特殊情意,但以帝后对公主的喜爱,赐婚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