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三月洪州起事,世子平叛大捷。陛下于麟德殿设宴,除却诸多封赏之外,还将公主许配给了世子,以示荣宠。
世子出身益州谢家。自夷狄乱世以降,中原战火持续百年不断,众多世家在避难途中灭门衰败,唯有少数维系着传承。
谢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迁至益州后大兴农商、教化百姓、抵御外敌,迅速收拢民心,站稳脚跟,成为乱世争雄中一方霸主。
高祖一统中原后,谢家率部众归降,受封益州王,世袭罔替。其后数度御敌平叛,立下镇边从龙之功,门庭愈发煊赫,如今已成为望姓豪族之首。
当今皇后便出自谢家,与益王乃是同胞姐弟,是世子的嫡亲姑母。
谢家以军功而兴,历代将星辈出。
谢逢舟承袭先祖之风,年十二便已带兵剿匪,十四大破敌军,十六应诏勤王,威名赫赫,所过之处,敌军无不溃败奔逃。
且其自幼聪颖,悟性通达,拜经世大儒与得道高人为师,辅政辩论之能不屈于人下,得到陛下“文比太宗、武类高祖”的赞赏。
更兼其容貌出众,仪状俊爽,不知是多少姑娘家的春闺梦里人。
这样一位惊世绝艳的郎君,无论是谁都难以拒绝的。
公主又对世子一往情深,在一刻前还以茶代酒,敬贺世子凯旋,盈盈含笑的眉眼间俱是对心上人的崇拜和欢喜,怎么会转眼间就改了心意,拒绝赐婚呢?
所以靖德帝有此一问,实在正常不过。
而且这也不是无的放矢。
沁澜被娇纵惯了,从小想要什么都没有得不到的。偏偏谢逢舟是个例外,对她不假辞色,无论她怎么示好都无动于衷。
她就是再喜欢他,一颗女儿心也不是金刚做的,会有感到挫败的时候,若再被烦乱的旁人杂事一激,更是会忍不住动气,和他闹别扭。
自然,就算是闹别扭,也是她单方面闹,闹完之后单方面气平和好。谢逢舟始终神色淡淡,由着她一人唱完独角戏。
从前的她不觉得有什么,满腔情思全部牵挂在他的身上,只要能得到他的一二回应便心满意足,现在想想真是可怜又可笑。
别人都明晃晃摆出了不喜,她还傻乎乎地察觉不到,巴巴凑上去,难怪会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她自己都不爱重自己,又怎么能指望得到谢逢舟的爱重呢?
如今她侥天之幸,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自然不能重蹈覆辙。
这对她和谢逢舟都好。
沁澜一字一句、坚定清晰地回答:“承蒙父皇厚爱,嘉淑不胜感激。儿臣与世子真的只有兄妹之情,绝无半点儿女私情,还请父皇明鉴。”
靖德帝慢慢隐了笑,察觉到女儿不同以往的态度。
“你——”他张口欲问。
太后冷哼着打断:“这就是皇后宠出来的好女儿,从前喜欢人家时,不顾着矜持也要亲近,如今不喜欢了,又闹着要拒婚。”
“她把皇室的威严和名誉当成什么了?当着王公大臣的面说出这些话,是想让大家伙以为,其余公主都同她一般不成体统吗?”
“且世子这般的人物,她都瞧不上,那什么样的驸马才能合她的心意?天上的神仙、画中的君子吗?”
这话有些过了,若说沁澜的失礼还能以她年幼为由推脱,太后就完全是不妥了。
坐于东侧首席的太子皱眉,正欲出言替胞妹分辩,却被人抢了先。
自赐婚起就保持着沉默的谢逢舟起身,行至殿前下拜。
“公主端庄贞淑,谨守礼仪,下臣深为敬重。只是公主金枝玉叶,下臣不敢高攀,还请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