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有人轻声呼唤。
沁澜敛下心神,循声看过去,又是一怔。
轿旁的侍女面容秀丽,鬓边别着一朵淡金色的珠花,十七岁的身量纤细,合了迎春招展的年纪,正神情关切地望着她。
“……连翘?”
“是。”连翘伶俐笑应,“公主有什么吩咐?”
沁澜有桑枝、连翘、菖蒲、辛夷四名贴身服侍的大宫女,其中以辛夷最是稳重,桑枝最为贴心,菖蒲胆子最大,连翘口才最利,也最是知机。
沁澜虽有娇纵之名,但行事也不能全无分寸,需得顾忌着皇室公主的体面,许多不好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都由连翘代为表述。
对于一些她看不惯的人和事,连翘或是含沙射影、或是讥讽呵斥,每每都能说到她的心坎,令她满意不已,越发赏识,视其为心腹。
可也正是因此,养成了连翘口无遮拦的性子。在宫中时有她的庇护尚好,等到后来穆家江山倾覆,她自身都难保,更不要说她的侍女。
前世连翘跟着她陪嫁益州,不满谢逢舟对她的冷落,在言语间带出了一点对他心上人的不敬,翌日整个人竟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无论她怎么追问央求谢逢舟,都得不到答案。被问得烦了,对方甚至随意提拔了个侍女,说是补偿。
她气得浑身发抖,同他大吵一架,病情一度加重。
可笑那场争吵依然是她的独角戏,他始终神色淡淡,无动于衷。
到最后她也没得知连翘的下落,只是明白了、认清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百般叮嘱剩余的桑枝三人,不得在他面前表露丝毫不满,尤其是对他心上人的。
想起前世那荒诞可笑的一幕幕,沁澜心里涌起一股对谢逢舟的恨,紧随而至的是对连翘的愧疚,并着再见故人的欣喜。
她压下眼中的酸涩热意,露出一个亲近的微笑,道:“没什么,只是一时晃了神,进去吧。”
殿内珠帘翠屏,陈设华贵,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宫女们捧着器具鱼贯入内,服侍公主净面洗尘,动静之间不闻异声。
沁澜屏退宫人,只留下贴身侍女,替她解开发髻、摘下钗环首饰。
烛火幽幽映照。
沁澜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人。
镜中的少女面容娇美,气色较为充盈,只是稍显稚嫩,看着有些陌生。
她缓缓抚上脸庞,直到指腹轻触柔软的肌肤,才有了几分实感。
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十四岁的时候……
连翘取下累丝嵌珍珠蝴蝶簪,打量着自家公主的脸色,关切地询问:“方才在宴上,公主为何拒绝陛下的赐婚?公主不是……不是心悦世子吗?”
辛夷不赞同地皱眉,将摘下的点翠柳叶耳饰收进妆奁里:“公主这么做,自然有公主的道理,何时轮得到我们置喙?”
菖蒲努嘴:“可就是很奇怪啊。公主对世子的心意,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先时陛下赐婚,我听了都觉得激动,为什么公主却——”
桑枝轻声细气:“公主不是说了吗,和世子只有兄妹之情……”
连翘不以为意:“公主若当真对世子只有兄妹之情,怎么会一直束着世子送的发带,连皇后殿下送的十二金凤花树钗,都及不上这份珍视?”
她一边说,一边解下沁澜发间缠绕的发带。
绣着百花云纹的锦绡流光溢彩,两侧以金线垂坠着晶莹圆润的数枚珍珠,做工繁复精美,华贵非凡。
正是谢逢舟送给她的那一条。
沁澜的心弦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