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舟取过架上的瓷瓶,倒出几滴香泽水在盆中,盥洗沁澜的双手。
他的手掌宽大,足够包裹住她的小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穿插,就着巾帕搅动出盈盈水波,晃得她心湖的波澜也不停摇曳。
从前的他们不是没有这么接触过。比如在他给她送礼时,她就会装作在不经意间触碰他的手,还有几次假装崴了脚,扑进他的怀里。
每一次她的心都跳得很快,在羞涩中夹杂着甜蜜,紧张里伴随着欢喜。
哪怕是在前世成亲之后,她因为他的疏离感到焦虑,在她病弱难支、被他搂抱住时,她的情绪也会陷入短暂的舒缓。
后来就更不用说了,她撞上南墙的次数太多,终于在某一天大彻大悟,也学成了他的模样。
心如止水、无波无澜,甚至带有一丝厌恶。
厌恶从前爱而不得的自己,厌恶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的他……
如何重生后就只剩下了局促呢?
沁澜咬着唇,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她更不明白谢逢舟的想法。
他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臣子,父皇也不过随口一说,没有明确让他给她梳洗,他何必做到这份上?
难道是避免她向父皇告状?以他的性情,他会这么委屈自己吗?
……呵,还真是说不定,前世的他不就是被迫娶了她,和裴若芙分离?
看来他的清冷只浮于表面,实际色厉内荏,连自己的亲事都不敢做主。
即使今生拒婚,也是她先发了声,他才跟着附议。
从前的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他这种没担当的男人。
随着思绪的发散,沁澜的心情逐渐变得低沉,局促也慢慢转变为不耐。
反正他一定是不情愿的,她又何苦对他抱有感谢之情?
如果她表现得太在意,说不定还会被他在心里嘲笑愚蠢。
她就这么等着,等到谢逢舟取过新的巾帕,擦干净她的手掌。
接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抽回手,表示自己的不耐。
但被他又一次握住。
沁澜惊疑不定,无所适从地涨红了脸,羞恼地瞪着他:“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手!男女授受不亲……!”
谢逢舟垂着眸,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呵斥,取过她先前摘下的攒珠金镯,重新戴上她的手腕。
金镯的内壁打磨光滑,贴着肌肤徐徐擦过,掠起异样的触感。
沁澜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手。
谢逢舟收紧了一点手劲:“别乱动。”
沁澜面上的红晕加深了。
她想要质问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命令她,对她这么做。
然而,她的脖颈像是被谁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沉默着任由他施为。
谢逢舟的指腹覆着一层薄茧,轻而稳地托举着她的手腕,传递来烙印一样的热度。
不过须臾的功夫,沁澜却觉得格外漫长,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终于,随着一声轻微的扣响,金镯洽和地贴上了她的手腕。
精雕细镂的镯身华贵雅致,圆润的珍珠晕染着柔和的光彩,映衬着雪白的皓腕,显得分外柔美。
谢逢舟缓缓松开了手。
沁澜迅速收回手,感受着腕间热度的消散,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烦闷。
她抿着唇,想要讥讽他多管闲事,表示自己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