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她尝试了半晌,也开不了这个口。
偏偏谢逢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她只能压下翻腾的心潮,绞尽脑汁地另想话题。
“……父皇,”她干巴巴地哼唧,“父皇真的会误解——谢家和北地在私下有来往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听见她这个问题,谢逢舟的神色似乎起了点变化,仿佛并不期待她这么问。
声线倒是恢复成了原来的淡然,他在静默稍顷后道:“如果陛下相信我的说辞,就不会。”
“那要是父皇不相信呢?”她有些着急地追问,又紧接着补充,“当然,我不是说父皇会不信,我只是假设——假设父皇不相信——”
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没有底。
换了旁人进言,益王世子与宣乐郡主在宫外相识,父皇或许还会怀疑对方的用心,但偏偏说的人是她。
在父皇的心里,她依然喜欢着谢逢舟,最不希望他和裴若芙有牵扯。从她口中说出这事,可信度便上了一个台阶。
哪怕谢逢舟否认了,也会在父皇心里留下印象。
沁澜感到一阵懊恼。
早知道会有这种风险,她是怎么也不会说的。
她的眼界还是太狭窄了,只想着风月之事,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难怪过去的她看不清天下局势。
还有前世的谢逢舟!也不提醒她一句!
是自觉应下了和她的亲事,父皇不会怀疑吗?还是他心中有怨,故意想给母后找点麻烦?
不、也不对,前世的她没有闹到父皇那……
“反正——反正我觉得父皇是不会信的。”沁澜咬着唇,倔强道,不知是在说给谢逢舟听,还是她自己。
谢逢舟道:“陛下明察秋毫,自然不会误信谣言。”
沁澜心中一松,又再度收紧,喃喃:“可是父皇会觉得母后管理不严,才会生出谣言……”
“宫人之间传谣,是幕后之人居心叵测,往小了说是污蔑谢家,往大了说是离间帝后。”谢逢舟道,“陛下心里有数,不会怪罪到殿下的身上。”
沁澜仍是咬着下唇,感到难安:“可后宫终究是母后在管理……”
她说着,忽然灵光一闪:“不如我去告诉父皇,这个谣言是我瞎编的,是我看不惯你和裴若芙,想给你们找点麻烦,才编造了这个谎话。怎么样?”
谢逢舟看着她,神色有些莫名:“如若陛下询问,公主为何会看不惯臣和郡主。公主待怎么回答?”
沁澜一噎,有些生硬道:“自然是因为——我就是看不惯……反正父皇会理解的。”顶了天误会她是在同他置气吃醋。而这一点,他就不用知道了。
谢逢舟冷峻的脸庞线条似乎变得柔软了。
“本就是无中生有之事,陛下一查便知,谈不上相信不相信。”他道,“你放宽心。”
沁澜一怔。
他、他是在宽慰她吗?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她又在自作多情了……面对他时,她总是喜欢陷入遐想。她一定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沁澜偏过脸,往旁边避开一步,抬手抚上乌黑的发鬓,作为掩饰:“我、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开解……还有——”
她想说还有刚才的梳洗,但觉得这个说法很怪,又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只能支吾着含混过去。
之后,她不等谢逢舟回话,便转过身快步往阁外行去,金线刺绣的裙摆层叠旋开,绽放出一朵木槿花。
她不能再待下去,要离他远一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心神不属间,沁澜没有注意脚下的路,差点被隔断处的底墩绊倒。
谢逢舟从后面稳住她:“当心。”
他的身形高大英武,双臂结实有力,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搂着她的腰,几乎笼罩住了她整个人。
环佩轻碰与步摇珠坠声交错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