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信你。”骆振江淡淡地点头,“不过,我还是要常给你们这样的年轻干部敲敲警钟啊!”
罗守志谦逊地站着:“那是,我们都是您提携的,您推荐的《清官策》我是常常拿出来读哇。”
骆振江说:“过去张副市长跟我说,他也在读,可他读到哪里去啦?不仅要读在嘴上,还要读在心中。像张副市长那样滥用权力,他把党和人民赋予他的权力作为讨好女人的礼物,沉湎于女色,整天神魂颠倒,鬼迷心窍,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每个贪官的背后都有一个或几个情妇,我听说现在有不少干部包养情妇。小罗,女人可是祸水啊!我还要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包养情妇?”
罗守志本身就包养着两个情妇,听骆市长这样一说,心里有些紧张,但他自知自己搞得隐秘,骆市长只是随便问问,没有掌握他的什么踪迹。他苦笑了一下说:“是啊,老市长,包情妇和找情人的现象很普遍。不过,我是您看着成长的,我不能说自己多么高大,而是没有这样的兴趣。整天忙于龙化县的脱贫致富,这些工作都忙不过来呢,哪有那份闲心?您没听人说吗,搞女人的条件是潘、驴、邓、晓、闲。首先这‘闲’我们就不具备。哈哈哈!”
骆振江摆了摆手说:“包养情妇也好,寻花问柳也罢,都是需要巨款的。光靠我们的工资怎能包养得起?这不,刚刚处理了一个银行行长。他带着情妇到海南旅游,一次就花掉七十万。吃早茶的时候,这个行长就花了一百八十元。情妇看着没有吃完的东西有点心疼,说她读大学的时候一年的助学金还不够这顿早茶钱。你猜这个行长说啥,他说当官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今天的享受?有权不使,过期作废。这个行长一面三妻四妾,寻花问柳,一面索贿受贿,填情欲之壑,多么可怕呀!”
罗守志咬着牙说:“这样的行长该杀!都像他这样,我们还怎么取信于民?还怎么干好工作?”
“就是干好工作也不行!”骆市长气愤地说,“我们也抓过这样的贪官,他工作能力很强,政绩不小,可是他照样贪!我们处理这样的贪官的时候,就有人来说情,想用他的功劳遮盖罪过,这是万万行不通的!”
罗守志眨了眨眼睛说:“这是两码事嘛!骆市长,别出了一个‘五毒市长’就冤枉咱们小官员。我们县里有一个普通干部,没职权没金钱,但他有一张漂亮的小白脸,高大威猛,风流多情,颇受一些女人的青睐。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纯情公子,像贾宝玉似的四处留情,自己也包养了一个‘二奶’,有时候连他自己也糊里糊涂的,闹不清那个女人是他的‘二奶’呢,还是他是那个女人的‘二爷’。你说逗笑不逗笑?”
骆市长仰脸哈哈地笑了。罗守志把骆市长的话题给转了,自己也说累了。骆市长缓缓站起身说:“我还要赶回市府,你先替我跟李市长打个招呼。”说着就穿上大衣走出去了。
送走骆振江,罗守志躺在宾馆的沙发上,掏出手机打给李长生,让他火速来见。过了十几分钟,李长生就走了进来,脸上汗涔涔的。罗守志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李长生的鼻子吼道:“你给我添了大麻烦了!你们一个大集团公司,就不能发放盐场建筑公司工人的那点工资?”李长生有些支支吾吾:“罗县长,我们万达最近确实资金紧张。”罗守志厉声质问:“比闹到省委周书记跟前还紧张?”李长生一筹莫展地说:“那些工人素质低,根本不懂以大局为重。”他咬咬牙说:“我补,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有酒再拆对,我拆了东墙补西墙!不过建大桥的钱,县财政拨的那些款还没到位啊!这大桥一倒,我看更没钱了。”罗守志松了口气,说:“有我在,大桥倒了,财政的款项也黄不了。”李长生掏出一盒“熊猫”烟,递给罗守志一支,又掏出打火机点上。罗守志吸了一口说:“这种烟你都搞得到?”李长生说:“也是托人搞的,五百一盒,我给您带来一条,在汽车里呢。”
“操!”罗守志把那吸了一口的烟掐灭了,把半截烟丢给罗守志,“你病啦?一盒烟就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啊!”
李长生拍拍胸脯:“天地良心,我绝对是花个人的钱买的,再说我一年抽几回呀!”
罗守志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红塔山”来:“我还是抽这个踏实。”
李长生嘿嘿笑着问:“工人们闹事,我那副县长的事不受影响吧?我可就等着当您的左膀右臂呢。”
罗守志说:“你不给我添乱我就念阿弥陀佛了!”他沉思了片刻,“骆市长那儿我会说服的,可是李市长对你印象不怎么好啊!上午与工人们座谈,也没让我参加,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12
当办公室里的电话再次响起时,伏桌工作的李云朋突然想起了王银娜,凭直觉他认为是王银娜打来的。他拿起话筒:“是银娜吗?”听筒里传出银铃般笑声:“天哪,你怎么知道是我?”李云朋用手指敲击着办公桌:“听电话铃就听出来了,跟你的笑声差不多!”王银娜说:“不会是你的第六感?”李云朋说:“是不是还要谈万达集团的事啊?我恐怕帮不上忙啊!”王银娜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瞧你,他的事我才懒得管呢!要不是昨晚他求我,我也不会那么晚打搅你。是这样,是我爸想你,你不见我总得见见他老人家吧?”李云朋迟疑了一下说:“是王大伯呀!你父母的恩情,我可一直没有忘怀呀!这样吧,明天我还要主持召开隧道建设联席会议,过两天我一定拜访他老人家。”王银娜显得很固执,她说:“你总得吃饭吧?我请你吃顿饭,我就在你楼下呢。”李云朋一看窗外,天已经黑下来了,说:“那好吧!”
李云朋走出屋子,秘书小张跟在身后。他停下来朝小张摆摆手,让他自己去吃饭。此时走廊里已空无一人,李云朋走在灰暗的长长的走廊里,恍若进入了时光隧道。
李云朋几乎是梦游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直到楼道出口那两盏璀璨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才醒过神儿。
李云朋走出大楼,他发现了王银娜。旗袍裹着婀娜多姿的身材,耳环项链和戒指闪着多彩的光芒,昔日美丽纯朴的渔家女孩,俨然已是穿金挂银的贵妇。只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李云朋还能找到她当年的影子。
王银娜的身旁站着一个慈祥的老人,李云朋很快认出了那是王龙堂,他大步走过去,伸出双臂抱住老人:“大伯,你好啊!”
老人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好!”
李云朋离开老人,对王银娜说:“大伯来了,你还瞒着我?”
王银娜说:“你不去看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看你来了!”
李云朋有些不好意思,王龙堂说:“本来我还真是盼着你去看看我,一想到你工作忙,肯定脱不开身,我老了,梦还多了,这几天常梦见你,想啊!”
李云朋受了感动:“我也想您呀!”
王银娜说:“瞧你们爷俩亲热的,我都嫉妒了。还是上车去饭店吧,边吃边谈。”
李云朋这才看见跟前停着一辆“凌志”,他迟疑了一下,上了车。
王银娜把车开到了天外天大酒楼,这里是龙化最豪华的饭店。在雅间里坐下,李云朋说:“大伯,不好意思,按理说我应该请您老人家,请您上再高档的饭店也不为过呀!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王银娜瞥了他一眼:“虚伪,谁要你请啦,不是说了么我请。”
李云朋对王龙堂说:“那就让银娜请,我看也应该,小时候玩‘过家家’她没少欺负我呀!”
王银娜脸红了。
李云朋很害怕她提起当年的事情。但王银娜这一脸红,就让他想起自己与她有过的往事。李云朋欠王银娜什么呢?他与王银娜的感情是从上初中的时候开始的。现在看来,这不幸的感情可能是个怪圈,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走,好像都没有出路。孩提时的李云朋,和扎着羊角辫的王银娜常常“过家家”,玩“要媳妇”的游戏,王银娜总是噘着小嘴朝他发号施令:“真臭!不洗脚就上炕?快快洗去!”那时的王银娜就爱上他了,是在李云朋不经意的时候爱上的。少女最初的情感萌发是默默和偷偷地单恋。女孩在没有真正爱上谁的时候,才把贞操看得头等重要。其实那时的王银娜就把贞操看得很重,可是她爱上李云朋后就不同了。她经过了见他脸红、悄悄审视他,到大胆追求他的阶段。许多琐琐碎碎的小事,李云朋几乎记不清了他永远不忘的是那个夜晚,他和王银娜等几个同学去海汉子里捞蛤蜊,大雨几乎将他们冲散了,只有银娜紧紧拉着他的手。他和王银娜背着蛤蜊到看船佬六指爷的小泥铺子里避雨。六指爷不在,就他们两个人。打雷的时候,王银娜惊叫了一声,靠在他的怀里,他忘记她当时说了一句什么,只觉得她的声音里有肉感,声音像是从身体里飘出来的,像花蛇一样紧紧缠住了他的头。她饱满的胸脯顶着他的腰了,他以为是她的手顶他,他本来是想择开她的手,却摸着了她的**。她红着脸用蚊子一样的小声音喃喃:“云朋哥,你真坏呀!”他就摸上去了,感觉她很嫩,她的皮肤很嫩,一种湿润细腻的嫩,连她的心也很嫩了。她抱紧了他,任他脱掉她的衣服,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见了两个白白的东西,整体看是模糊的,局部又是清晰的,逼真的。这个时候,王银娜抖了,额头上冒着汗,像条美人鱼在他怀里翻来覆去,把他给弄迷糊了。他听见她说着:俺好怕,俺好怕——平时是他怕王银娜,此时他不怕了,觉得浑身燥热而兴奋。他还没有挨着她的宝贝,就将一线湿湿的亮线洒在王银娜的脸上身上。李云朋的鼻尖上流着幸福的汗,连声说: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多少年之后她与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在争论:这次发生了实质内容没有?李云朋一口咬定没有,而王银娜非说那次她的膜破了。后来王银娜每次见到他都不由产生一种**的欲望。退潮了,大海到了该**的时候,人也需要**。不久他们就偷偷恋爱了,私下定的终身是不敢暴露的,然而王银娜敢暴露。李云朋对她的疯狂感到惊奇。王银娜竟敢独自跑到李家去,双手插腰地跟李老奎发难:“俺爱云朋哥,谁也不能阻拦!”李老奎气歪了鼻子,把李云朋叫到家里一顿好骂,你这杂种不是拿铁锚往老爹的心窝子里戳吗?李云朋给李老奎跪下了,说了很多喜欢王银娜的话、可是李老奎就是不答应。道德常常是实现内心欲望的障碍,李云朋那时所经受的情感折磨,是常人所难以承受的。这边是对他恩重如山的义父,那边是他心爱的姑娘,而且两边是那么水火不容地难以调和。
步入青年的李云朋升入高中,而王银娜却因成绩差被拒在了高中门外。王银娜忧伤的眼神,深深撞击着李云朋的心。他想冲破李老奎的阻拦,鼓足勇气说:“小娜,我们永远是朋友对吧?”王银娜悲观地说:“你能说服养父吗?”李云朋说:“我能!”他们手牵手在海滩上奔跑,在礁石后拥抱长吻,海鸥能感觉他们的幸福,唱着歌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后来,李云朋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重点中学。李云朋觉得早恋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学业,而且成了他发奋成才的推动器。再后来他被分配到了省会工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王银娜的联系越来越稀疏,直到后来,他从妹妹李云红口里听说王银娜嫁给李长生的消息。王银娜的外眼角上翘,显得很好看,但是李云朋听说,凡是外眼角上翘的女人都是风流无比的。
王银娜瞪了走神的李云朋一眼:“你想什么呢?我的大市长!”
王龙堂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后大声地说:“你俩谁请还不是一样?”王银娜点好菜,又点酒,干脆地说:“上‘人头马’,过去云朋经常出国,喜欢喝洋酒。”李云朋一怔,问:“你怎么知道?”王银娜的脚在桌下踹了李云朋一下,诡秘地一笑:“我心里是个档案局,你的全部情况都在这儿存档了。”李云朋说:“其实我这胃是高粱酒泡出来的,洋酒也是出国的时候才喝到,我可没成瘾。反正今天你请客,什么‘人头马’、‘XO’的我没意见。”席间李云朋一直在向王龙堂敬酒,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真心的话。“大伯,我的生父生母当年因渤海潮遇难,尽管被养父收养,可我是吃着大妈的奶活过来的,现今大妈不在了,我还是非常怀念她。记得五岁那年我饿得不行,偷吃生产队的棉籽饼中毒,是您背着我跑到公社医疗站,救了我一命。”王银娜笑了:“听我爸说,你小时小脸青青的,像根青萝卜!”王龙堂说:“你也好不到哪儿。”随后,他叹了口气对李云朋说:“你爸李老奎对我有成见啊,我去你家打听你的消息,他左拉右挡愣是不让我进屋,看来我们老哥俩的仇怨只能到下辈解啦。云朋啊,我知道你重情重义,有点小事想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