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朋预感到了什么:“有事你说。”
王龙堂沉了沉,说:“也许你知道,万达集团总经理李长生是银娜的爱人,如今县里有人故意整他,前天晚上宾馆闹事,就是有人操纵的。”
李云朋一愣:“谁?”
王银娜说:“肯定是和长生竞争副县长的对手干的!”
王龙堂继续说:“眼瞅着长生就要当副县长,有人眼红。”
“大伯!”李云朋说话的声音很沉稳,“小时候常听你说脚正不怕鞋歪,至今我还记着呢。真是好干部,就该真金不怕火炼!”
李云朋万万没有想到王银娜竟然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她怒气冲冲地将酒杯往桌上一蹾:“你这话我不爱听,咋跟在主席台上做报告似的,你要是跟我爸打官腔,我决不饶你!”
王龙堂瞪了女儿一眼:“给鼻子上脸不是?你当云朋还是你小时候‘过家家’的伙伴呢?人家是市长,说话放尊重点。”
王银娜笑了,她的身子斜转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云朋,然后对王龙堂说:“我跟他逗着玩呢!”
王银娜点燃一支“摩尔”,喷出一口烟雾,说:“其实我是冲着儿子才替李长生说话的,决不是冲他李长生!这个时候那些狐朋狗友都哪去啦?小姘们都钻到哪个爷们儿的被窝去啦?”
“住嘴!”王龙堂气愤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云朋的心情糟透了,酒菜变得毫无味道,最令他惊诧的是王银娜的变化。他心中的那幅美好的图画已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了。这让他想起了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恋人分别得太久,不宜见面。”他以为在这酒桌上可以尽情叙旧,挥洒最真挚的情感,但他错了。
李云朋说:“听我说几句吧,大伯和银娜的心情我都理解,长生是你们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假如他损害了我个人的利益,我毫无怨言。但据我所了解的情况,他很有可能损害了集体和国家的利益,你们说的那种忙我帮不了,也不能帮。”
王银娜有些吃惊,说:“这怎么可能?我和爸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他的钱我可一分没见着!”
李云朋站起身,脸上勉强露出微笑:“就这样吧,今晚感谢银娜的晚餐,感谢银娜让我很快见到我想见的王大伯,改日我再招待你们。”
李云朋冲王银娜和王龙堂挥挥手,走出了天外天酒店。
“云朋哥——”王银娜从后面追上来,“我开车送你。”
李云朋看到王银娜的眸子少女般地燃烧着热望,听到了那久违了的声音“云朋哥”,他说:“不用了,回去照顾大伯吧!”
“云朋哥,”王银娜哀怨地问,“以后我能去看你吗?”
李云朋在疾走,他转过脸说:“快回去吧!”
李云红的蓝海洋经贸公司出现了资金周转困难,生意进入了萧条期。李云红去了万达集团找李长生要账,她已记不起这是第几次找李长生了。
李长生显得很不耐烦:“云红啊云红,你这是成心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到底谁逼谁啊?”李云红说,“我们供应华益加工厂的水泥都两年了,一场渤海潮把厂子冲塌了,这钱可不能泡汤啊!”
“我李长生是那种欠账不还的人吗?”李长生极力表白,“这两天盐厂、建筑公司的工人们吃饱了没事发神经,把骆市长和你哥都惊动了,骆市长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啊!我这不挖窟盗洞,找钱给他们开支哩嘛!谁让我是属耗子的呢!”
李云红不想和他磨嘴皮了:“啥时还,你给我个准信吧!”
“这样吧!”李长生眨眨本来就小的眼睛,“云红啊,在你哥面前给我美言几句,等我当上副县长,你那点钱还不是小菜一碟?”
李云红笑了:“那,我不成助纣为虐了?好吧,既然你求我一回,我就说说,管用不管用就看你的造化了。”
罗守志县长看上去是个白净斯文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明星的眼镜,看上去像个科研所研究员,事实上他的确曾在县科协工作过。由于研究出了河口拖淤机械,一举解决了老河口淤塞的难题,获得了省科技进步一等奖。正赶上重学历提拔干部,曾经大本毕业的罗守志被推上了管科技的副县长岗位。谁都没想到成了政府官员的罗守志还是知识分子的形象,却将以往那种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的秉性一扫而光,表现出了少有的果敢与魄力,令人无不为之刮目。当时的骆振江市长正在龙化县搞社教,听说了罗守志的表现,主动提出要见见这个年轻干部,结果他很得骆市长的赏识。人们说罗守志本不该研究什么拖淤船,早就应该遨游官场。事情的确向着这个方向发展,没几年罗守志就登上了县长的宝座。有人感叹:天生当官的命,你就是再垒道长城也挡不住。此时,罗守志在李云朋的办公室里,他是来向副市长汇报工作的。“工人的工资都补发了,盐场的建筑公司都已稳定,请李市长放心。”李云朋静静地听罗守志说完,问:“罗县长,你能提供一些李长生的情况吗?”
罗守志平静地说:“李长生是龙化改革开放大潮中涌现出来的企业家,敢闯敢冒,这些年光给龙化引资跑了千里万里,说了千言万语,历尽了千辛万苦,他的‘三千精神’在龙化很出名的啊!因为华益化工厂建设,拖拉了万达的一些资金,企业一度不太景气,不过,县委、县政府正在想方设法帮助他渡过难关。”
李云朋“嗯”了一声。罗守志说还有事,起身告辞。
“喂,”李云朋叫住了罗守志,因为他发现罗守志留下了一个袋子,“罗县长,你的东西丢了!”
罗守志折回身,说:“这是送您的几幅字画,是咱龙化籍画家李龙图先生的丹青,知道你喜欢字画,不成敬意呀!”
罗守志走了。
李云朋饶有兴致地打开画轴,汹涌澎湃的北方大海扑面而来,李云朋情不自禁地说:“不愧为名家手笔啊!”
有人推了他肩膀一下,李云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妹妹云红。云红咯咯笑起来:“瞧,眼睛都掉进海水里啦!”
“你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