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爸我爸呀?”杨岚白了他一眼。
李云朋笑了:“应该是我两个的爸爸。”
李云朋拎着两盒鹿茸去看了丁卫东。病房里却已经没有人了,护士告诉他:“丁卫东已经走了,他说有出海任务,本想跟您告个别,见您的病室满屋子人,就没有进去。他让我转告您,说他挺好的,别惦记着他。”
李云朋心里很不是滋味,怅然若失地在窗前站了好久。
35
休养了一个礼拜,李云朋身体渐渐恢复了。他回到龙化宾馆办公室,桌子上已经撂了老高的文件和材料,觉得心情坏得不行。住在医院,你来我往的探望令他疲于应付,回到办公室,李云朋又必须面对被渤海潮冲毁的隧道工程残局,他感到无助。他在激浪中九死一生逃到葫芦岛上时,曾经在心中多次发誓一定要迎难而上,把隧道建设搞上去,一定要用造福百姓的业绩报答救他性命的恩人和家乡海平人民。而今,鲜活的生命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开始彷徨起来,当初面对死亡的诺言开始变得软弱无力。对于人来说,活着是一条最基础的底线,为了这条底线,人们常常会热血沸腾地许愿,指天跺地地发誓,而且,这些承诺常常是真情的流露。
李云朋打开椅背上的电子按摩垫,里面的部件为他开始了背部、肩部的按摩。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罗守志带他洗夫妻浴的那个夜晚,觉得是那样刺激,又是那样无聊和恐惧。那天晚上,罗守志一定在夫妻浴里跟小姐云雨了一番。他已经看出罗守志与骆市长不平常的关系,骆市长主张将罗守志提拔为副市长,李云朋想挡也是挡不住的。骆市长已经托人跟省委说好了,罗守志自己也打通了省委组织部的关系,这小子不是凡人。李云朋听说罗守志是个贪恋女色的人物,像过去的张市长一样,在女人身上舍得花钱。龙化的人都知道,罗守志养着两个情妇,一个情妇在龙化,另一个情妇他给安排在海平市龙宫花园,他就这样频繁来往于海平和龙化之间。还有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也有传闻,说罗守志的海平情妇怀了他的孩子,非要嫁给他,罗守志很是为难。老婆那里也不是好惹的,情妇威胁他要跳楼,罗守志看小姐急了眼,就回去与妻子离婚,可是妻子是个很贤惠善良的女子,他挑不出妻子半点毛病来,就想了一个主意,他把这个事情交给了亲信来办,亲信竟然派了一个男子把罗守志的老婆给强奸了,这样罗守志就有了把柄,胁迫妻子离了婚。妻子后来听到了一点风声,就控告罗守志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在罗守志万般危急的时刻,找到了老谋深算的王龙堂,最后还是王龙堂出面给他平息了这个乱子。李云朋刚刚听说罗守志竟然是这样的人,他想疏远罗守志,那天他多亏没有就范,否则就在罗守志手里有了把柄。这要感激司欣颖的出现。还是这样按摩的好,李云朋头靠椅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定时一小时的按摩停止了工作,李云朋睁开眼,他吃了一惊:王银娜在他的对面坐着。
“你怎么来了?”李云朋站起来,忽然觉得有些失态,又坐下了。
王银娜低声而有力地说:“怕我吃了你呀?”
李云朋恢复了平静:“我怕你影响自己的工作。”
“我是闲人一个,你办公室门口又没写闲人免进。”王银娜有些不高兴了。
李云朋这才发现了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电饭煲大的食盒,就说:“你的好意我领了,你就别给我送吃的了。”
王银娜说:“天都黑了,我不给你送饭吃,谁管你呀,这又不是海平分的家属院,有人给你做饭。”
李云朋不说话了,眼看着王银娜打开食盒拿出两样热腾腾的菜,还有一碟天津狗不理包子。
李云朋真的饿了,他抓起包子就要吃,却被王银娜用筷子打一下:“洗手去!”
两个人对饮起来。王银娜以话下酒,回忆起自己的初恋,李云朋觉得在自己的办公室,听自己的旧恋人回忆恋爱的事,很难为情,总想把话岔开。但王银娜饱含深情地娓娓道来,又令他有些不忍,开始是很被动,到后来就被王银娜感染了,年轻时的恋情重现在眼前。他为此很烦恼,喝了杯酒说:“别说啦!”王银娜停止了回忆,她目光如炽,看着李云朋:“你在省城搞上了高干的闺女,心里有愧啦?”
李云朋不说话。
“你还记得当年我在你脖子上亲的口红印不?”王银娜说。
李云朋不说话。
“你还记得我左边**有颗红痣不?”王银娜说。
李云朋还是不说话。
“你还记得那一次我要给你,你吓得不敢要不?”王银娜说。
桌上的电话铃急促响起来。李云朋吓了一跳,他擦擦额头的细汗,用颤抖的手拿起了话筒:“谁……谁呀?”
是杨岚的声音:“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啊?”
李云朋稳稳心说:“我正看治理渤海潮的方案呢,全神贯注的,电话铃突然一响,把我吓坏了。”
“是这样啊。”杨岚告诉他,父亲带的考察团明天回省城,到时候让李云朋与岳父告个别,还有就是她的律师事务所后天正式开业,让他参加开业仪式。李云朋一一答应,放下电话时,长嘘一口气。再看王银娜,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李云朋叫了两声,没有反应。他想王银娜一定是喝多了,他没有办法把她送回家,又不能通知她的丈夫李长生,只能让她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再到楼下找服务员开个房间。于是,他抱起软绵绵的王银娜走进里间的卧室,把她放在**,又帮她脱掉高跟鞋。看着王银娜优美曲线的身体,李云朋心像被什么痒痒地划了一下,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王银娜的双臂蛇一样盘住了他的脖子。
王银娜的嘴贴住他的耳边说:“我没醉,我是逼你的,我爱你。”
李云朋觉得自己的耳垂如雨后的叶子在疯长,全身像春天的鲜花爆裂地开放。他的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了,令他无法呼吸,任王银娜慢条斯理地吻着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脖子。他挣脱枷锁般一下吻住了王银娜的红唇,发疯地吸吮。李云朋忽然觉得这样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啊!他一把推开了王银娜,说我们都冷静冷静!
王银娜缠着他的脖子:“我不,我不嘛!”
李云朋感觉,她的死缠像条无形的锁链,拖着他的身心往下沉,往下沉,使他无法挣脱……
事过以后,李云朋鼻子竟然有些发酸,心里也有些空虚。他甚至想哭,可是他早已经过了哭泣的年龄了。
“好了这一次,我们等了二十年。”王银娜又陶醉地说。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年轻的二十岁。”王银娜说,“给你说个笑话,你们男人二十岁是奔腾,三十岁是日立,四十岁是正大,五十岁是松下,六十岁时是微软,七十岁是联想。这都是李长生说的。”一提到李长生,李云朋忐忑不安起来。他说:“银娜,对不起,都怨我没有把握住自己,我也对不起长生。”
“我愿意!”王银娜说,“我什么也不图你的,你也不必有负担。李长生他在外面包二奶,搞妓女,是他对不起我在先,我这叫还以颜色!”
李云朋既觉得自己很龌龊,又对未来感到恐慌。对于旧日恋情的怀想和现实道德的矛盾判断,使他突然有了一种坍塌的沮丧。他说:“银娜,这是我来海平的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还是以朋友相处吧。”
36
第二天李云朋返回海平与岳父道别。岳父是个好老头儿,他从不以长者的意志强加与你什么,他称赞李云朋工作有魄力,但他也婉转地问他愿不愿意去香港办事处工作,杨岚不时在旁边掐他,那意思让他答应下来。李云朋心里很乱,他边扶着岳父边说:“让我再考虑考虑吧!”骆振江赶了过来,一见李云朋扶着岳父在走,就对杨副主席说:“您老好福气啊,真是一个姑爷半个儿啊!”杨副主席笑笑说:“咱俩岁数差不多,但论身体我可就没法跟你比喽!”送走岳父,李云朋想起昨晚的事很愧疚,有些不敢和杨岚在一起。他借口工地忙,径直回到了龙化湾。
渤海潮早退了,海面平和柔美了许多,李云朋乘坐汽艇去了葫芦岛。周进、司欣颖和工人们正在收拾拦潮大坝的残局,见李云朋上岛,周进和司欣颖过来打招呼。周进问:“李市长,什么时候工程再启动?”李云朋忧虑地说:“等市长办公会的决定吧!”周进说:“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喊杀我们就冲锋,你说撤我们就后退。”李云朋淡淡一笑:“先打扫战场吧,总会有事做的。”他又和工人们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向岛顶走。那里有间空屋子,他和一个年轻的船员在这里度过了艰苦而又温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