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灰烬依在,他还在地上发现了一枚扣子,那是他从衣服上落下的。他拣起来,攥在了手上。
“大哥,你身体还好吧?”李云朋听见背后是司欣颖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像孩子般羞怯,不敢也不想转过身去。他说:“我看见你送的鲜花了,谢谢你!”
司欣颖走到他的面前说:“你好像有心事啊!”
李云朋没有说话。他说自己为发生了一夜情而困扰,还是说自己对隧道工程建设失去了信心?这就是他的心事,但他不能说。
李云朋激灵一下,没想到司欣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看着这个脸颊消瘦的女子,她以一种女人特有的坚韧和力量直逼他的灵魂。他说:“谢谢你的提醒。现在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龙化湾的渤海潮是不是无法被破解?”
“如果是怎么样,如果不是又怎么样?”司欣颖问。
李云朋顿了顿说:“如果没有希望,甚至没有一丝希望,这样的事业还值得去拼搏,去付出吗?”
“哈哈!”司欣颖夸张地笑了两声,点着李云朋的鼻子说,“你想把我留下受苦,自己一走了之,好狠心啊你!”
“我不想让这里成为我仕途上的滑铁卢,不想出师未捷人先死!”
司欣颖说:“你的弱点已经表露无疑了。这些年来你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政治上的渤海潮,偶尔的小风小浪比如背个处分什么的,并没有伤及你的筋骨。作为省会政坛升起的一颗新星,你身上还带着骄气,这种骄气使你不敢面对挫折,你急功近利你渴望一夜成功,在鲜花和掌声中迈上一个新的政坛台阶。还有,你的私心或多或少的表现出来,在用旧方案筑造拦潮大坝的问题上,你虽然也据理力争,但并不彻底,你也存侥幸心理,期望着它经受住渤海潮的袭击,以此纪念父母的亡灵。”
“你……”李云朋的脸通红,“信口开河,反了你了!”
司欣颖一愣,不好意思地说:“党的政策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你可不能打击报复我。”
李云朋哼了一声:“君子坦****,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对了,新方案到底能不能拿出来?”
“已经有了雏形。”司欣颖说。
“说正经的呢!”李云朋不耐烦地说。
司欣颖说:“骗你是小狗。”
李云朋随口说:“哪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小狗啊?”
司欣颖从脚下的灰堆里抓了一撮灰,扑过来往李云朋脸上抹了一下,然后咯咯笑着跑了。
杨岚的时代律师事务所开业了。门外彩旗飘飘,锣鼓阵阵,实验小学的军号队也赶来帮阵,热闹非凡。市长骆振江及主管政法的副市长、司法局长都赶来祝贺。李云朋却来得晚些,看了这样的场面令他吃惊,不就是个律师事务所吗?有必要这样排场吗?这让李云朋觉得自己女人的能力实在不可小觑。
王龙堂和王银娜送来两尊巨型瓷瓶,景德镇烧制的,有一人来高,价格一定不菲。杨岚喜欢得不行,将它摆放在前厅内。
因为一份大礼,王龙堂得到一把剪刀,和骆振江、李云朋等领导站在一线,将大红的绸布剪断了。
热热闹闹一阵子,人们渐渐散去。李云朋接到了司欣颖的电话,说有急事找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杨岚道别,杨岚问他:“晚上回家么?”李云朋心里紧了一下,说:“我争取回来。”
李云朋真切地体会到了自己因为“红杏出墙”而在妻子面前的气短,他甚至不敢想象晚上回家还怎样和妻子**。他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在刚才的开业仪式上,王银娜的两眼频频向她放电,令他怦然心动,他不敢正视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
李云朋上了车,让司机快点开,仿佛要把烦恼都抛在身后似的。他回到龙化宾馆,见司欣颖正等在办公室门口。开门进去,李云朋问:“什么急事啊?敢调动市长。”
司欣颖坐在沙发上说:“是市长调动,你还想瞒多久啊?”
“谁说的?”李云朋饶有兴趣地问。
“就别问谁说的了,有没有这事儿啊?”
李云朋说:“这就是你说的急事啊!我这市长是给你一个人当的?”
“但我代表人民,和你谈一谈。”司欣颖想喝水,却找不到杯子,边说边往里间的卧房走。李云朋没有留意,当他听到卧房传来司欣颖的声音,他的脸如火在烧。那里面可能还有王银娜的气息。
司欣颖说:“呵,你怎么连被子都没叠呀!”
“你给我出来!”李云朋怒斥道。
司欣颖从卧房走了出来,既吃惊又委屈地看着李云朋。忽然她转身就向门外走,李云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对不起,请原谅。”
司欣颖站住了,气吁吁地看着他。
“你不是代表人民来找我的吗?你这样走了,怎么向人民交待呀?”李云朋尽量缓和着气氛,“这样吧,我们去海平的黑蓝书吧,是张秘书的同学开的,文化氛围很浓,我们边喝咖啡边谈。”李云朋忽然觉得这里的污浊之气对纯洁的司欣颖是一种亵渎。
司欣颖漠然地看着他,只是跟着他出了门,又上了车。
37
黑蓝书吧正播放着萨克斯曲《回家》,踏着优美舒展的乐曲,李云朋带着司欣颖走进了一个雅间。雅间没有窗子,小桌上燃着两支红色蜡烛,旁边架子上崭新的书刊,散发着芳香。这里的一切让司欣颖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心里说:“这个李云朋,还挺懂女人心的。”李云朋深情地看着司欣颖,觉得跟她在一起生活很美好。但有一点,自从他跟王银娜**之后,自己见了司欣颖觉得心虚。他看见杨岚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司欣颖是他的什么人呢?他始终说不上来。
喝着咖啡,司欣颖讲述了事情的起因。她是从朱梅那里得知李云朋即将调走的消息的,而朱梅则是听李小双说的,因为李小双是李云朋的弟弟,司欣颖认为消息应该是可靠的,正因为消息可靠才令司欣颖心急如焚。她必须问个明白,她不能让李云朋丢下她拔腿就走。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生活中不能离开这个男人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