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请你留下来。”司欣颖把一只手放在了李云朋的手背上。
李云朋吓得急忙把手缩了回来。这是因为他想起这只手抚摸过王银娜。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看吧,你和骆宁本来好好的,怎么就扯不到一块儿啦?骆宁还以为我怎么怎么了,其实我怎么也没怎么。”
司欣颖扑哧一笑:“你说些什么呀?”
李云朋一笑,笑得有点傻。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司欣颖问。
李云朋一愣。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李云朋一本正经地说:“喜欢是哥哥喜欢妹妹的亲情,爱是阶级兄弟的友爱。”
司欣颖说:“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不觉得你在抑制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吗?”
“我在压抑吗?前天晚上我还和另一个女人上床了!”李云朋听到心里的另一个自我在说话。
“感情能激发人的创造力,你为什么要扼杀它?”司欣颖说。
“我没有扼杀它,我的心一直在爱着你!我现在就想吻你!”李云朋听到心里仍然在说,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这样挽留你,因为我爱你。”司欣颖一字一顿地说。
“我没瞎说,我只说真心话!”
李云朋不知是喜还是悲。慢慢坐下,为了缓解气氛,他笑着说:“你是代表人民爱我吧?这是最高的奖赏啊!我决定,不走了。”
司欣颖高兴地伸出手来,李云朋也伸出一只手,两只手响亮地一击,两个人发出会心的笑声。
李云朋接到了市政府的会议通知,上午班子民主生活会,下午市长办公室讨论隧道工程议题。
骆振江一大早就把李云朋叫了去。骆市长显得格外热情,又倒茶,又递烟,令李云朋有些不知所措。后来,骆振江叹了一口气,说:“司梦池是个好老头啊,对我们海底隧道工程建设做了很大贡献,到今天市政府还接到了国内各地的唁电呢!他不该死啊!”
李云朋不明白骆振江为什么跟他说这些。他问:“市长,您有事吧?”
“没啥事。”骆振江摆摆手,“这不民主生活会要开了嘛,省里的杨副书记也来了,亲自听取这次民主生活会。上次隧道建设还是你有远见啊,我真后悔没听你的意见,结果提出方案上马,损失惨重,我心疼啊!”
李云朋听明白了。骆振江是想在民主生活会上不提司梦池的死因,让李云朋也不提拦潮大坝冲毁之事。李云朋心想:能这样做吗?难道几百万的资产打了水漂就可以不要说法吗?
骆振江意味深长地说:“反正施工方案也是大多数同志同意了的,我倒没什么。”
弦外之音是你李云朋有什么了。你堂堂的副市长竟然把一名科学家气得突发心脏病而死,你怎么解释?谁又相信你的解释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呢?这样的印象留给省委主管人事的副书记,你今后的仕途之路还怎么走?
民主生活会是在祥和的气氛中进行的,自我批评像是自己给自己挠痒痒,批评则像是别人给自己挠痒痒,浑身舒服。李云朋没有勇气说司梦池之死,更没有勇气说拦潮大坝被冲毁一事,也为自己和别人挠了一阵痒,民主生活会就晕晕乎乎地结束了。
下午的市长办公会气氛要热烈一些。首先是骆振江市长慷慨激昂地一通宣言:“我们要鼓足信心!俗话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渤海潮吓不住我们。它冲毁了我们的大堤坝,我们再筑;它冲毁了我们的桥梁,我们再建!我想抽调北部山区的民工,集中力量建设海平海底隧道,搞一个大会战,一定能治住渤海潮!”
会场上大多数同志赞许地点着头。有人说:“这样好,既可以建成隧道,又开辟了农民增收渠道,一举两得呀!”
李云朋说:“我谈谈我的想法。治理渤海潮是建设隧道的首要前提,大家的看法是一致的,但我不同意搞人海战术,治理渤海潮是一项严肃的科学,并不是人多就可以完成的。我是亲历了渤海潮的,在它面前,我深知人的渺小和无力,我知道我们根本不可以战胜它,惟一的办法就是人和大海和睦相处。我们只有摸清它的脾气,顺着它的脉搏走,我们建我们的隧道,它掀它的渤海潮,才能相安无事。”
骆振江说:“李市长,你刚刚从渤海潮死里逃生,心情可以理解,人都有个后怕,可是不能动摇军心啊,我们共产党人就是要讲以人为本,人定胜天!”
李云朋严肃起来:“共产党人更应该具备科学精神。大跃进,‘**’,我们违背自然规律办事得到的教训还不深刻吗?如果我们不和渤海潮和睦相处,我们必遭渤海潮的报复!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一个新的治理方案,而要先成全这一方案,必须首先购进海洋考察船。作为工程总指挥,我恳请各位同志将关于购置考察船的请示报告传阅一下,拿出你们的意见。”
骆振江说:“报告我已经看了,我的态度很明朗,资金大,用期短,得不偿失!市资产评估局的评估报告也下来了,结果是四千八百五十三万六千七百块!小五千万啊,同志们!我们的财政现在只能拿出两千万,那三千万的亏空从天上掉下来吗?”
李云朋说:“应该这样理解,考察船完成任务后我们可以将它出售,我们一定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尽量降低工程成本。现在龙化万达集团资金周转十分困难,此举还可以帮企业摆脱困境。大家想过没有?如果我们调几万人建设,我们得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建宿舍、食堂?又需要多少奖金给这些人开支?”
38
这天晚上李云朋回家了。开完会已是傍晚,李云朋没有叫司机,自己向军分区大院走去。路过一家花无缺花店,走了进去,买了几支玫瑰,让服务员包好,然后惴惴不安地回了家。杨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丈夫进屋马上站起身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忽然发现丈夫手里拿着玻璃纸,不知里面包的什么,她问:“花吧?送我的?”李云朋笑着说:“送你的,送你的。”边说边打开了包装,把沁着芳香的玫瑰递给了杨岚。
“怎么啦?”杨岚拿过花笑笑问,“今儿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给我送花啦?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啦?”李云朋的脸觉得有些烧,急忙表白说:“净瞎说,我刚才路过花店,想起你的律师事务所开业,特意买几支表示一下。我祝你成功。”
“我逗你呢!”杨岚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你吓的!”
吃完饭,杨岚洗完澡就躺下了,李云朋心里惴惴的,有意拖延睡觉的时间,假装饶有兴致地看着一部枯燥无味的电视剧。杨岚不时催促他早点睡,他深明杨岚话里的含义,有任务在等待着他,他为之担心的是不能完成任务。但拖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强打精神,躺在了**。杨岚的脚开始勾他的脚,李云朋知道这是接头暗号,接下去他必须挺身而出,尽丈夫之责。然而,令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依然无法使一株枯萎的秧苗蓬**来。
“我压力太大了,对不起。”
杨岚抚摸着他的头发,劝慰他:“没事的。如果压力大,咱们就回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