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朋去了龙化,他要秘书打电话给李长生,让他在拆船厂等候,他要亲自找李长生谈考察船。他一直在想叫不叫上司欣颖,他想应该叫上,司欣颖是专家,以后她就是考察船的主人,这样的理由还是充分的。于是他就打电话给司欣颖,让她在工地办公室等,他去接她。这个电话就不能让秘书代劳了。
汽车一直开到隧道建设工地办公室门口。司欣颖在门口站着,李云朋打开门,让她上车,司欣颖紧挨李云朋坐在后座上,李云朋觉得身体正在暖起来。
汽车在离拆船厂不太近的地方停了,李云朋和司欣颖下了车,张秘书依旧躲在车里。他知道当领导秘书最重要的就是懂得领导需要什么,现在领导不需要秘书。
李云朋是想和司欣颖走一会儿,司欣颖当然知道。他们目光投向矗立在海边的巨大考察船,李云朋说:“从今天起,它就属于你了!”
司欣颖跳了起来:“真的吗?这礼物可是太珍贵了!”
李云朋说:“这礼物可不轻啊!你应该知道怎么用它!在北京的海洋论坛上,我可替你吹出去了,说我们有以女博士为首的强有力的技术班子,攻克渤海潮指日可待!”
司欣颖说:“士为知己者死,有了考察船,我们就如虎添翼了,没问题!”
李云朋看着司欣颖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他想接一句“女为悦己者容”,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不能太露骨。
站在船边等李云朋的李长生看着李云朋和司欣颖走过来,就溜进了船舱。他想这个时候领导肯定不愿他早点出现,官场的学问大着呢,如今李云朋成了牵头的副市长,更要处处赔着小心,自己还想坐副县长的交椅呢!在船舱里抽透了烟,李长生才爬上来,对李云朋说:“哎呀,李市长来了,我来晚了,对不起。”又对司博士说:“哪来一位电影明星啊?”司欣颖被逗笑了。
李云朋对李长生说:“我已经通知海洋局,安排船长、船员,考察船明天下海,隧道工程建设不能再拖了!”
李长生一愣,心想,这哪儿是找我商量购买考察船的事啊,明明是下通知嘛!他有些为难地说:“李市长,我们集团现在资金十分困难,有的厂子已经揭不开锅了,工人放假了,这样下去,这条船就非把我拖垮不可呀!”
李云朋笑了:“你放心,堂堂市政府还能欠你不成,三天内我会把一千万先打入你集团的账号,其余的,一个月内付清,怎么样?”
“太好啦!”李长生夸张地叫了一声,“李市长是比骆市长魄力大,这回我们集团可是遇到救星了!”
李云朋皱皱眉:“你可少瞎说呀!我还是在骆市长领导下工作嘛!”
“那是那是,”李长生说,“海平的班子有凝聚力、战斗力,能成大事,是老百姓的福分啊!”
李云朋拍拍李长生的肩膀,说:“你呀!会做生意会说话,怪不得银娜喜欢你呢!”
李云朋一来是想试探一下李长生知道不知道自己和王银娜的风流之事,二是来想让司欣颖明白,自己跟过去的恋人王银娜完全没有什么。
李长生说:“咱没多少文化,可也能让银娜穿金挂银,她能不知足吗?”
李云朋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他说:“你这小家庭挺幸福啊!听说你儿子上中学都进京去读了?为了将来考大学分数高吧?”
李长生嘿嘿一笑:“我那儿子笨头笨脑的,没法子。这样吧,中午我们去金鼎大酒店吧,庆贺庆贺。”李长生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野野的渔民的号子声,李云朋听见弟弟李小双在吆喝:
兄弟们拉起船那,嘿哟!
心里头想妹子那,嘿哟!
今天去闯大海呀,嘿哟!
早日把家乡还那,嘿哟!
搂着那妹子睡呀,嘿哟!
三天里不出门那,嘿哟!
李云朋笑了,他瞥了一眼司欣颖,发现司欣颖脸上绽露出羞涩的红晕。他对李长生说:“你忙你的去,先别安排饭了,我要去看看弟弟的船下海。”
司欣颖说:“我也去。”李云朋等待的就是司欣颖这句话。他们朝海边走了走,就看不远处的老河入海口河堤上站着李老奎、朱庆忠等人,带着一帮渔民正拉着一艘崭新的木船下水,雄浑的渔民号子惊起了伤心的海鸥。李云朋和司欣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老河口的河堤上。下了河道,李小双上了河堤,拿着一挂鞭炮,朝李云朋跑来,说:“哥,你来点。”李云朋掏出打火机点燃引信,鞭炮噼噼啪啪作响,司欣颖忙捂上了耳朵。李云朋把司欣颖介绍给父亲和朱庆忠。当得知司欣颖是司梦池的女儿时,李老奎悲叹了一声:“梦池不该走啊!”司欣颖眼里含了泪。李云朋有些窘,他说:“爸,这船送给小双出海打鱼啊?”李老奎吸了口老烟袋,摇摇头。李云朋一愣:“渔船不打鱼还能干啥?”李老奎眼圈红了:“云朋啊,听云红说隧道工程要买考察船,要整治渤海潮,你老爸一宿都没有合眼啊!我们龙化湾人受渤海潮所害,几辈子啦,我算看透了,乡亲们也看透了,渤海潮不整治,不但隧道难保,家园也难保啊!你们用大船考察,我们的小船也要跟着掺和掺和,来个土洋结合,就不信咱们制不服这个魔王。”李云朋被感动了,他给父亲装了一袋烟,点上吸了一口,递给父亲,自己被呛出了眼泪,本想忍住咳嗽,却将辛辣的烟气呛进肺里,反而咳嗽得更厉害了。李老奎被逗得哈哈大笑,司欣颖也扑哧一声笑了。司欣颖对李老奎说:“大伯,您老这大岁数了,还惦记着隧道的事儿,倒让我这个专职人员不知说什么好了,谢谢你老人家!”
“没啥没啥。”李老奎摆摆手。老人清清嗓子,冲李小双喊道:“小双,起船试航——”
李小双答应一声跳上船,汽笛长鸣,木船顺着河口缓缓驶入了大海。
这天下午,李云朋在海平市政府自己的办公室里召见财政局的孙局长和海平金山水泥厂徐厂长,解决购置考察船的资金来源问题。
李云朋说:“关于购进考察船的重要性,你们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资金问题,我们不能拖了,我们拖不起!现在国家紧缩银根,进行金融治理,我们搞不到贷款,只能自己靠自己。考察船需要资金四千多万元,孙局长明天你先划拨一千万元给万达集团,其余的由徐厂长的利润中解决。”
孙局长有些为难:“李市长,海平财政除去公务员人头工资,每年不过节余两千万,而且这两千万骆市长早已有了规划,用于海平广场的基础工程,您的这个决定,骆市长同意么?”
李云朋没有回答,他问徐厂长:“你有什么问题?”
徐厂长满脸愁色:“李市长,金山水泥是海平的名牌产品、利税大户,但是让我拿出三千多万空账不行,我们需要投入技改,否则因污染问题环保局就要封我们的门了!”
李云朋笑了笑,说:“孙局长,骆市长抽调在外,财政局由我负责,海平广场可以缓期再建,但隧道工程不能等啊!我会向骆市长解释的。还有你徐厂长,技改工程事关海平的环境建设和人民健康,要上,但考察船的资金也要给,我知道你们金山年利润是五六千万,是国内同行业的八强,你还是有法子的,总之,船我要,单由你们买。”
海洋考察船驶进了大海,就像马厩里圈久的野马,一旦打开栅栏,它就朝着草原飞奔,在那里撒欢打滚儿。马厩不是马的家,它的家是草原,岸也不是船的家,它的家是波浪汹涌的大海。
考察船朝着魔鬼域行驶,伴着船上司欣颖等人心的跳**,喜气洋洋地向前跑,连拉响的汽笛都像在唱歌。
进了魔鬼海域,司欣颖喊了一声停船。舵手把船停了。船长说:“这就是魔鬼海域吧?看现在风平浪静的,一旦刮起渤海潮就六亲不认了,就跟那吃人的鳖鱼似的!”
司欣颖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摸透这条大鳖鱼的习性,知道怎样保护我们自己,这就等于把鲨鱼的嘴封上,让它咬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