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振江说:“调查组走了,估计省委得下个通报批评北山,调查组来海平的事儿我是从北山知道的,马上就赶了过来。为了工作犯错误不丢人。云朋,你记住,公家的资金不能贪,大款的红包不能收,别人的老婆不能睡。这三点做到了,当官踏实着呢。”
李云朋的脸颊像有两团火在烧,他对第三点反应十分敏感,为掩饰自己的窘态,忙给骆振江倒酒,连说:“我们喝酒,喝酒。”
他注意地看了看骆振江的表情,确定那句并非有所指,才放下心来。
骆振江又连喝了几杯酒,话更多起来,说:“云朋,我拜托你的事办得咋样啦?”
李云朋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你呀,”骆振江说,“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罚酒三杯。”
李云朋老老实实地连喝了三杯酒,又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骆振江说:“我让你帮我多关照骆宁,他咋没影了?”
李云朋这才想起骆振江调走那天对自己的嘱托。但自己确实没有找过骆宁,只知道他承包一个石油井架,去海上了。
骆振江说:“昨天我去海上看了看他,毕竟是父子嘛,这小子放着隧道不修,非要开什么公司,这回又捣腾什么石油,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李云朋说:“俗话说,不吃一堑,不长一智,他闯**闯**也好。隧道工地没有门,他随时可以回来,技术处主任这个位子还给他留着呢。”
“扯蛋!”骆振江把酒杯一放,“人都卷铺盖走了,你还给他留个官位?赶紧换人,我不管你们工地人事问题,但总可以提个建议吧,我看主任就让司欣颖来当!人家是博士,又主持完成了新方案,名正言顺。”
李云朋说:“我会考虑的。”
骆振江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儿,听说你妹妹让不法司机撞了,情况很严重是不是?我已经责成公安局马局长,让他全力以赴侦破此案。我明天就要走了,不能去医院看她,晚上看病人又不好,我给她准备了鲜花,代我送给她。”
骆振江朝门外喊了一声:“服务员同志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两个服务员抬着一个硕大的竹编花篮走了进来,顷刻间,鲜花特有的芳香将屋子溢满了。
李云朋热泪飞迸。
61
李小双从医院回到家,表现得很平静,耐心地听着父亲李老奎在屋里骂他:“海也不出,鱼也不打,这两天你野到哪去了?你要不学好,还给我回到监狱去!这样下去,你连媳妇都搞不上,知道吗?”
李小双笑着说:“您老消消气。这不县城有笔买卖嘛,我去跟人家谈生意了,挣了钱,我好好服侍您,让您老人家安享晚年。”
李老奎把烟袋在炕沿上敲了敲说:“你小子能做买卖?那石头也能栽花了!有买卖告诉你姐不就成了嘛,你还想跟你姐闹生分啊。”
李小双差一点儿就哭了出来,他把泪强忍下来,苦笑着说:“哪能呢,这不是我姐去珠海跑业务去了嘛,我姐是大生意人,小买卖人家不做。”
李老奎问:“云红出远门啦?她咋没和我说一声呢?”
李小双赶忙说:“我姐让我告诉您,这回业务量大,要多呆些日子,让我好好照顾您。”
李老奎说:“你打电话告诉你姐,让她一回来就来看我,我还怪想她的。”
李小双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走到柜子前,拿起电话胡乱地拨了个号码,说:“是姐吗?我是小双,珠海的业务咋样了?挺顺利呀,什么?你还是想在那儿建个分公司啊?看来是要些日子了,爸挺想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就马上看看爸。”
李老奎插话道:“别买东西,家里啥也不缺。”
李小双说:“爸说了,别买东西,家里啥也不缺。”
李老奎又说:“你把电话线扯过来,我跟你姐说几句。”
李小双说:“你把……”他愣了愣,马上说:“正在谈业务啊,好啊,谈吧,再见。”
李小双放下电话,看着父亲说:“挂了,我姐正忙呢,下回打电话您有话再说吧。”
李老奎嗯了一声,闷闷地说:“我就是想嘱咐你姐一声,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做生意,上回跟那个李长生合伙卖船,到如今还没把钱给她呢。”
李小双回到自己住的屋子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呜咽起来。早在见到姐姐躺在病**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充满了仇恨,他暗发誓,一定要把制造这起祸端的人找出来,杀了他。李小双不知道姐姐被害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他只从哥哥那里得知姐姐是在开车去海洋馆的路上被一辆大卡车撞的,可恶的司机肇事后逃逸了。姐姐晚上去海洋馆做什么呢?李小双忽然想到了父亲刚刚说的一句话:“上回跟那个李长生合伙卖船,到如今还没把钱给她呢。”李小双想,海洋馆是李长生的岳父开的,李长生常去那里,姐姐是不是去海洋馆找李长生要账去了呢?而李长生这个人正像父亲说的“不三不四”,他为了赖账会不会找人将姐姐置于死地呢?李小双觉得李长生嫌疑最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巧。操他娘的,李长生也太狠毒了。我一定给我姐姐报仇!
李小双想了想,去找四喜。四喜不知道从哪逮了只老鼠,用线绳拴了,牵着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老鼠还算有骨气,嘴里唧里唧里骂牵他的人,四只爪子说什么也不肯迈步。四喜干脆就拖它走,老鼠气得肚子也大了,发疯地扑过去咬四喜的鞋子。四喜吓得跳来跳去,线绳也丢了,老鼠有机可乘,拖着线绳跑进了墙角的柴火垛里。四喜就指着柴火堆骂:“我操你妈!”李小双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切,被逗得想笑。四喜回过头来,见是李小双,嘿嘿笑着凑过来:“双哥,给颗烟抽,三天没抽烟了,我这嘴里没着没落的。”李小双把背着的一只手转到前面说:“抽吧。”四喜呀了一声:“我操,红塔山啊。你就是有钱啊,我连他妈早烟都抽不起了。”四喜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盒,打开,拎了一支夹在耳朵上,又抽出一只叼在嘴上,用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好一会儿才将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说:“爽,比他妈的跟女人睡觉还爽!”把那盒拆开的烟又放进盒子里,恋恋不舍地递给李小双。
李小双说:“你小子是廉政干部啊,送钱你不要,嫌少,送礼你不尿,嫌轻,送小姐让你玩,嫌不俏!”李小双把烟夹在腋下,装出要走的样子。
四喜大喜过望:“这烟是送我的?我哪能不要呢。”他一把夺过烟,说:“你别说送我烟,就是送我个屎壳郎我也收着,起码还多个玩物呢。”
四喜拉着李小双进了屋,用袖子一擦脏乎乎的炕沿,说:“坐!坐,今天早上俩喜鹊飞到我家窗台一个劲儿地叫,我还不明白咋回事呢,原来有贵客来,人家早早下个通知。”李小双说:“你小子真会说话,你不说没钱花吗?挣钱的道儿出来了,就看你走不走。”四喜拍着胸脯说:“双哥,有事你说话,你就是我哥,提钱就远了。”李小双说:“我想整治整治李长生!”“李长生?哪个李长生?是万达集团的那个李长生吗?”李小双点点头。“我操!他小子财大气粗啊!如今又当上副县长了,整天牛逼哄哄的,听说电视上还演了呢!他可不好惹呀,听说他老丈人龙爷是黑白两道,势力大着呢!”李小双说:“你小子怕啦?算我没说。”四喜忙拉住李小双,说:“我怕啥?咱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这事咱合计合计,要做就做得狠,做得巧,做得痛快!”李小双说:“只怕没机会,不好下手。”四喜说:“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我先盯他两天,摸准情况咱再给他个眼里插棒槌!”
过了两天,四喜来找李小双,见了李老奎点头哈腰地说:“大伯,我祝您老人家万寿无疆!”李老奎横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少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兴许我还真能多活几年,万寿无疆那是扯淡!”四喜问:“我双哥在家吗?”李老奎说:“不在,出海了!”四喜说:“大伯,那我走了。”他朝屋子看了一眼,又大声地说:“我走了啊!”屋子里的李小双听到了四喜的说话声,他知道四喜准是想出了什么办法,但父亲在院子里,他不敢把四喜叫进屋,因为父亲是反对他和四喜交往的。他想了想,就拎了酒瓶走出屋子,以给老爷子打酒为名,去了四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