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退一步。
不是示弱,是稳住局面。
苏云浅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药汤微微晃动,倒映着摇曳的烛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泥沼。
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依旧残留着一丝冷意:
“今天,非要有人喝这个药吗?”
孟寻川一怔,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苏云浅的目光压得张不开嘴。
苏云浅没有等他回答。
他上前一步,伸手端起那碗药。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举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一股麻痹感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放下碗,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药尽数咽下。
“砰。”
碗被重重放回托盘,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云浅抬眸,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样可以了吧?”
帐内又是一片死寂。
时卿怔怔地看着那只空碗,又看向苏云浅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竟然自己喝了?
这药会让人失去修为!身为皇子,在这即将兵变的紧要关头,失去修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自保之力,彻底沦为他们的掌中之物!
可他还是喝了。
为了不让那个女人喝下这碗药。
时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苏云浅,落向他身后那道清冷的身影。
白慕雪依旧站在营帐边缘,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苏云浅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担忧、心疼、还有一丝……时卿看不懂的柔软。
原来如此。
时卿心中豁然开朗。
他一直以为,白慕雪只是他们顺手牵来的助力。他从未真正在意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当那是长辈定下的婚约,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
可现在他明白了。
苏云浅不愿让白慕雪喝这碗药,不惜自己喝下。这恰恰证明了,白慕雪对他而言,远不止“未婚妻”这个名分那么简单。
她是他的软肋。
真正的,致命的软肋。
只要抓住这个人,就不怕苏云浅不听话。哪怕他身负最纯正的真龙血脉,哪怕他释放出的威压让所有人战栗。
只要白慕雪在手,他就是一头被拴住脖颈的狮子,再凶猛,也咬不了人。
这个信息,比什么傀儡计划都更有价值。
时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迅速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够了够了,殿下!”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孟寻川,脸色骤然一沉,竟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孟兄!你这办的叫什么事?!殿下何等身份,你怎能如此行事?!简直荒谬!还不快给殿下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