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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贫之路(第2页)

这一下可大大刺激了我们的想象力。我们据此断定养蜂小册子上的产量计算法犯有右倾保守性质的错误,一厢情愿地得出了一套新的产量计算法。瑰丽诱人的养蜂前景一下子变得近在咫尺。一连有好几个夜晚,我们都在画饼充饥地描绘着这灿烂的前景。未来属于我们,这似乎是确定无疑的了。

我们嫌书上介绍的繁殖法速度太慢,令人心焦,干脆不辞辛劳地从数十里以外的农民手里购买下土法养的蜂群,再过箱,改成新法。这是一项有风险的工作,一不小心失手,就会鸡飞蛋打。我的弟弟精细周到,很快就成了过箱的专家。经他之手,没有失败过一次。

二三个月之后,我们已经是五群峰的主人了。这个发展速度令人吃惊,而我们的养蜂经验之贫乏却更叫人吃惊。这种养蜂规模与技术的匹配方式真是命悬一线,岌岌可危,而我们对此却全无察觉,乐悠悠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之中,心醉神迷,自我感觉良好!

惩罚来得很快。我们翘首以盼的南瓜花期终于来临,但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取蜜极少,入不敷出,且蜂群群势弱小,有工无兵。为越冬计,我们不得不把五群蜂合并为两群。这个决定叫人肝肠寸断,但又只此一路,别无选择。

痛定思痛之后,我们省悟到发展养蜂的关键在于技术好坏而不是群数的多少。有了技术就会拥有一切,没有技术就会丧失一切。当时有一条“最高指示”已家喻户晓,大意是说:思想政治路线的正确与否是决定一切的。路线正确,没有人可以有人,没有枪可以有枪;路线错了,已有的人和枪也会丢掉。我们面对的情景和领袖所作的英明论断,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下子从九天之上跌落下来,回到人间之后,我们开始静下心来埋头钻研养蜂技术。

当年年底,邻队的知青好友杀了一头肥猪慷慨地招待我们,我们两手空空,无以相报,但仍然认定自己不能走养猪脱贫之路。

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们则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但展望前景,总觉得朦胧模糊,如雾里看花一般,并不十分踏实。

当年春节,我灰溜溜地回渝探亲。面对两鬂飞雪的老母,百感交集,心中有愧。当初是自己执拗地与母亲作对,坚持要“上山下乡闹革命”,才落得现在这样与贫困命运作背水之争呵!然而柳暗花明,二十天后,留守宣汉的邦利弟却来信报告了我们蜂群在菜花中期就夺得高产的喜讯。蜜蜂一点也没有辜负自己的主人。它们勤劳忠实,以恩报恩,两群蜂在菜花期就产下了百余斤的蜂蜜。

成功就这样叩响了我们的大门,真是喜从天降啊!

当年下半年,为了追花夺蜜,我们曾把蜂群转到天生公社一位知青那里去放荞花。两地相距有六七十里,且山路崎岖,全凭我和邦利弟轮换着挑。清晨四点钟就起身,到宣汉县城南门河边去赶乘第一班过河木船。(当时还没有修江口大桥。)全仗着年轻有力和穷则思变的精神,而我们也有说服自己的理由:身为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是家常便饭,为养蜂辛苦一下算什么?权当一口气送了五趟公粮吧!

当时的人们动不动就爱用“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样的空洞口号来鼓舞斗志与干劲,相比之下,我们这种自我思想教育工作虽不豪壮,但却实际,贯彻了以理服人的精神。

说明精神变物质的道理,哲学家用的是纸笔墨砚,而我们则只能用行动和汗水。

取蜜的时节大多数在春秋两季,温暖宜人,容易拨动人的艺术神经。在我们看来,蜂蜜从摇蜜机滴到脸盆的声音就是一首美妙无比的乐曲:有徐有急,节奏分明,旋律迷人,意蕴悠远,容易使人遐想冥思,产生灵感。聆听这种音乐对我们来说是休息,也是享受,更有丸散膏丹之妙,可以消炎止痛,明目舒肝。

取下的蜂蜜随我们返渝售出,货真价实,信誉至上,买卖公平,童叟无欺。经营作风可以叫顾客十二分地满意:秤称得十足,还随时高兴给买主加添,并不十分计较。

从此以后,老母亲身边装蜂蜜的罐子就再也没有空过。而我们托蜜蜂的福,生活也大为改观,就连对付不好吃的红苕粑,也要让蜂蜜出面鼎力相助。

尽管曙光在前,胜券在握,养蜂最终还是没有把我们送上致富之路。

一九七二年以后,大招工开始了,知青如潮似浪纷纷招调回城。招工是那样的有冲击力,没有哪位知青面对它的**能泰然处之,坐怀不乱。参加到工人阶级的行列中,重返家乡,再见爹娘,立即成了全体知青的最大心愿,同时也可以说是踏上了最为坚实可靠的脱贫之路。

我们一方面为招工奔忙,而使蜂群的管理变得粗疏;一方面却还要借助蜂群去应付许多新冒出来的计划外开支。

一九七三年邦利弟被录取到重庆电技校,我到了宣汉县师范学校,时隔不久,小妹也调回重庆建筑机具厂。而曾和我们患难与共的峰群却遭到了灭顶之灾,中蜂裹状幼虫病的袭击使它们毁于一旦。这种病席卷全国,中蜂几乎全都在劫难逃。

与一九六五年上山下乡时,不问青红皂白地奔赴农村,自蹈苦海相比,我们最终选择走招工之路显然是明智的,蜜蜂用自己的生命给予了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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