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果素来与他没有交集,不知他来家中做甚,还未询问,就听他说:“我与你爹有话要说。”
“你和我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桑果笑起来:“除了祝家人,你还是第一个来探望他的。
我去帮你倒水。”
“不必,我很快便走。”
冯怀鹤绕过她,自顾推门进屋。
他立在门边,疏冷的目光扫向枯瘦如柴的陈爹。
陈爹一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警惕,“你怎么会来?”
“想与你做个交易,”
冯怀鹤慢步走到他的病床前,略含深意地扫视过他两条腿,“还能下地吗?”
陈爹欲言又止。
冯怀鹤道:“我知道你为了保护陈桑果,装病把自己困藏在这里多年。”
此秘密无人知道,陈爹瞳孔微缩,“你……”
“冯如令已经发现你们父女,”
冯怀鹤偏一偏头,示意他看窗外,陈桑果已经折完杨柳枝回来,许是怕让阿爹的病更重,她舀水仔细将柳条洗干净,把它们挂在篱笆上晾干。
“我不会救你,但我会保下陈桑果。”
冯怀鹤怕他不信:“我说到做到。
若你答应,我可让你见一见我母亲的亡体。”
陈爹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唇,好半晌,才艰难吐出几个字:“你要我做什么?”
“我母亲出殡那日,来冯府见我。
我自会告诉你。”
陈爹凝视着院里的女儿。
当年他为逃避冯如令的毒手,带女儿来到此处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没人知道,他曾是闻名四海的铸剑师。
作为交换,他传授祝飞川铸剑技艺,祝飞川帮他隐瞒真相并替女儿‘照顾’自己,力排清溪村对女儿的非议。
眼看祝飞川长成,与女儿渐生情愫,即将走上行商之路,亲自铸剑贩卖兵器,陈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就算冯怀鹤是要他去刺杀唐僖宗篡位,他也会答应。
他与冯如令不同,唯一的女儿陈桑果,就是他的全部。
好久,陈爹艰难地点了下头。
冯怀鹤道:“等你死后,我会将你与她葬在一处。”
说完,他折身出门。
一走出去就看见坐在院里的陈桑果,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欣喜道:“这么快说完啦?”
她率真的笑容和兴奋的语调,让冯怀鹤愣了下,才点点头。
陈桑果捧着一个纸包,走到他面前递给他:“这是我晾的桑果干,谢谢你帮飞川屯粮。”
冯怀鹤本能想要拒绝,但看向那散发着桑果香味的纸包时,他想起上辈子的陈桑果。
上一世冯怀鹤并未对祝飞川的商路施加援手,他屯粮失败后,剑走偏锋,在黄巢攻破潼关长安战乱时,声称有桃源之地可以避难,以高价卖给数不清的百姓。
桃源之地不知真假,总之在百姓们一起涌去的时候,遇见黄巢乱兵,将他们尽数残杀。
祝飞川受到讨伐,全家被赶到山上的洞里躲起来,祝飞川受到所有人的指责,就连陈桑果都不再与他说话。
随后他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陈爹死在了长安战乱里,陈桑果也混在战乱难民之中流窜,再无生迹。
后来冯怀鹤在幽州之战里见到了她,她被阿保机劫到契丹的汉城,成了阿保机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