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略有些装腔作势的声音响起,阿文还来不及收手,手背就狠狠地挨了一下——那是一把做工精致的羊羔皮骨扇,是为了搭配华美繁复的女裙设计的,但因为力道很重,上面的铆钉和镶嵌的黄金装饰还是让他的手背迅速红肿了起来。
他有些惊慌地转头看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正在瞪着他:“我说了要天鹅形状的餐巾,为什么你拿来的是兰花形状的?你这卑鄙的贼,如果不能用心工作的话就早点儿离开这里。”
“不不,夫人,是我的错。”
阿文有些惶恐地拼命回忆这个时候自己该干什么——但天神在上,眼下那些培训的内容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他长得很高,但姿态却越来越佝偻,看起来有些畏缩,嘴里机械地重复:“我马上给您更换,我会叠三种天鹅。”
“难道你以为我会用你反复触摸的餐巾擦拭嘴角吗?”
那个女性提高了声音:“真叫人恶心!”
“西塔,小声点儿。
别人都看过来了。”
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性轻声说:“别这样,不值得……为了他们这种人。”
被叫做西塔的女性盛气凌人地看了阿文一眼,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看到确实有人朝这边过来了,还是那个英俊的南方男人,心里顿时一喜,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请给我一张餐巾。”
那个男人温文尔雅地说:“那边的窗台被露水打湿了。”
阿文下意识就把托盘伸过去,但对方没要,而是侧过脸,微微倾身:“女士优先。”
西塔和她的女伴都有点心跳加快,餐巾没有叠成天鹅形状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士跟她们说‘兰花正好和她们这样秀美优雅的女性很相配’。
她们借着这个由头直接跟着对方去窗台那边了,谁也没有再多看阿文一眼。
阿文简直不敢相信危机就这样解除了,但他并不敢腾出手揉一揉自己热辣辣的手背,而是等到开始演奏舞曲的空隙再去拿一些餐巾叠天鹅——他不是第一次身处这种场合,知道那些喜怒无常的有钱人随时会为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细节暴跳如雷,而像他这种出身的人,其实本该连承受这些怒火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缓缓蹲了下来。
这里离宴会厅还有一点距离,他不必担心有客人会离开温暖的室内来到入夜后冷风阵阵的户外,阿文把装着餐巾的托盘放在台阶上,感觉眼眶热得有些控制不住。
希弗士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总是惯性缩起的肩膀有些耸动,像是在哭。
他迟疑了一下才走过去。
“先生,呢没事吧?”
他问。
然后他看到阿文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原地弹起来,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托盘。
“噢,对不起!”
他的第一反应是道歉:“我马上把餐巾送过去……”
“我只是出来抽根烟。”
希弗士和缓地说:“别紧张,你不需要为没犯的错误道歉。”
他平易近人的态度让阿文松了口气,随即又很惭愧:“我不该在此逗留,我也不是先生,请您别捉弄我。”
“我知道,你是今天晚上的餐巾官——我要求你陪我在这里站一会儿,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希弗士笑着说,假装没看到他红通通的眼睛,朝他递过一支卷烟。
阿文以为希弗士是要自己点火,连忙到处摸口袋,然后被他制止了。
“你不抽烟?”
希弗士问。
“我不能逾矩,而且我不会也不会抽烟。”
阿文诚实地回答。
“真是难得,在我的家乡,年轻人即使口袋空空,也会想尽办法卷上干草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