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弗士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很温和,这让阿文不知不觉也没那么紧张了。
“你叫什么名字?”
希弗士毫不在意自己还穿着做工考究的套装,解开外套纽扣后也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阿文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被他过于豪放的举动吓到了。
希弗士哈哈一笑:“别那么紧张,我不是里面那些挑剔的夫人和小姐,实际上我跟你差不多——可能还比你要差一点儿,我是贫民窟出身。”
阿文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虽然稍纵即逝:“那是不可能的,先生,世上没有哪个贫民窟会比我来的地方更穷困。”
不过如果他不说,阿文觉得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这个先生英俊逼人,又谦逊有礼,他没见过多少真正的贵族,但打从心里觉得贵族就应该是他这样的。
而不是那些浑身插满羽毛,捏着鼻子大叫“要天鹅不要兰花”
的女人,他有些小心眼地想。
但知道这位先生并不是如他所想生而高贵的那种人后,阿文确实更容易对他放下戒心,甚至敢于接过那支卷烟,但并没有点燃,而是小心地藏在托盘下。
“你可以放在口袋里。”
希弗士耸肩,这个动作是尤金教他的,叫他做出来就没那么痞气,反而很潇洒。
“主管会检查我们的口袋,防止夹带宴会上的食物和餐具带回家。”
阿文摇摇头:“如果被发现会被惩罚。”
“越有钱的人总是越吝啬。”
希弗士赞同:“你看起来很难过,是因为刚才被几个小姐责备了吗?”
“怎么会呢,先生,服侍客人是我的工作,我笨手笨脚是我活该。”
阿文说:“而且我确实走神了——今天晚上我一直想
着一个朋友,这个活儿本来是他的,而我应该在厨房里搬酒桶。”
大概是因为那支卷烟给了阿文勇气,单纯的他认定希弗士是个好人,一股脑儿把困扰他的烦恼都说了出来:“我的朋友吉姆才是今天晚上的餐巾师,但他临时被主管换走了,谁也不肯告诉我他被带到哪里,我很担心他。”
“为什么要把他换走?”
希弗士问。
阿文说:“因为吉姆长得英俊……我是说,他肯定不如您,但他从小就是我们那一片的漂亮孩子,很多女孩都不如他。
在这种场合,我们下人是不应该抢主人或者客人的风头的,哪怕一点点都不行,所以吉姆被解雇了。
他的工作被我抢走了,还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
即使不用阿文明说,希弗士也知道他的意思:像他们这样的下等人身份是绝不会有选择权的,像这种场合当个不起眼的侍从已经是很妥当的去处,如果因为长得好看被什么人带到卧室里,结果实在是令人不安。
“伍尔夫家总不会过于苛待家族成员。”
希弗士安慰他:“就算不能冠姓,你们也是在家族庇护下的,就跟莱恩家下属的各个雇佣军团一样。”
“那怎么会一样?您一定是第一次来白桥。”
阿文诧异地说:“这种话要是叫人听到了,您没事,我肯定要被一顿好打。
我们不是伍尔夫的人,也不是吉本的人,如果说天堂岛有存在的意义,那就是作为他们的奴隶活下去。
我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只不过大部分粗鄙肮脏、又老又弱小岛民会在里面自生自灭,而像阿文乃至吉姆这样外形和身体素质稍微体面的人会被挑进内城给他们干活儿,顺便额外提供玩乐价值,阿文担心吉姆会成为后者,但他却无能为力,所以心神不宁。
“为什么?”
希弗士惊讶地问:“是谁规定你们是奴隶的?”
阿文被他问住了,他挠挠头:“没有谁规定,但一直是这样。”
希弗士问:“这是写在法典里的吗?刻在石头上?神降下圣語教士口口相传?——如果都不是,为什么你觉得这是正确的?”
阿文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