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也有同样的感受,不安分地靠在床头,频繁活动身体,想要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再和我拉开些距离,以便她的眼睛能离书上的字远一点,而又不被我看见她的脸。
“下午好。”我说。
“你好……我倒是没想到你真的还会来。难道你就那么想看我的笑话吗?”赫敏本来说笑着;她似乎也对自己这怀疑而尖刻的语气转变感到了讶异,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不过这种事既不会影响我完成功课,也不会影响我的心情。当然,如果你还是笃定你昨天的胡言乱语,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可如果你是因为觉得我们进了你们的休息室,套了你们的话,才要来找我,想从我这里套出话来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痴心妄想。”
她激愤的心情也传染给了我;仿佛我被她给狠狠打了一拳。
“我不否认我有这样的心思。我觉得这事很有趣,有趣到我不能和别人分享它,就会把我自己憋坏,可你又不想我说出去;我也可以是想从你这里知道些什么更有趣的事,比如更确凿的证据。你不情愿告诉我也没关系,但你现在不得不和我待在一起,除非庞弗雷女士把我赶出去,或者你亲自把我撵走。不过我昨天问了你,你没有拒绝我来(虽然我想这只是因为你清楚,我已经把你们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难道你现在可以这样不讲信用,不留情面地、残忍地把我撵走吗?我也可以是一片好心,你可以这样认为——你明明知道就是如此。当然啦,你们绞尽脑汁想到办法来向我套话,才害得你变成这样,我岂不是也算是有几分责任啦?”
她听过我的讥诮话,在书后沉默了很久,脑袋靠着书页一动不动。我差点以为这就是她的反抗方式,以为她不会再和我说话了。
“可我什么秘密也没有。你想知道什么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问。
“我想想……还有其他人来探望你吗?”
“这算是个什么问题?”
“我就想知道这个。”
她觉得有些古怪,不禁轻笑了一声,轻松地说:“你知道有一种问话的方法吗?通过问一些不相关的问题,让对方放松警惕,再渐渐提出最深刻的最关键的问题,好以此得到最真诚的答案。不过,我认为这个方法一般是不会用在日常交流中的……不过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哈利和罗恩来得比你早一些。他们给我带了一些我想看的书,还和我下了几盘巫师棋。”
仗着她不看我,我顺着她的话朝桌上的书看过去,毫无顾忌地撇了下嘴;我只带了我自己过来。她摊开的书上排列得过分整齐的笔记使我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排斥心理,这多半也源于一种我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的冲动。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赫敏问。
“我还没想好。”我回答。
“那让我来问你吧。你介意吗?”
“我不介意。”
可她又为难似的,迟迟没有立刻提出问题来。她沉吟半晌,终于问道:“你家里有家养小精灵吗?”
我不明所以地盯着她拿起的书,向她再确认了一遍这个问题。她更加肯定地让我回答。
“这绝不是她最开始想问的。她到底想说什么啊?”我想。
“有,不过我不常见到他们。我不乐意见到他们,而他们在不被需要的时候也不常出现在别人面前。另外,他们一般不提供聊天服务。”我说着,想到了维特拉,气恼地笑了一声。
赫敏的身子不再挪动了,但奇怪地抖了抖手里的书。
“那你也会虐待他们吗?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既没有工钱、奖金,没有假期,还会被训斥和处罚吗?”
“他们等同于和房子签了契约,谁是房子的主人谁就是他们的主人,所以他们是自愿的,而且多半觉得自己在履行义务。”我回答,“至于我们家,通常轮不到我去虐待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
“等等,现在不是我们在聊天吗?你怎么突然那么关心他们呢?这和近来的哪件事有关?你倒也没有必要这样别扭地提问,大可以直说你想要知道什么。”我苦恼地说,“我会尽力和你说实话的。”
“我知道,可难道这种问题不能使我更加了解你、了解你的生活吗?”她狡猾地反问我。
我靠在椅背上,一时间觉得坐立难安,唇焦舌敝,无论怎么坐,姿势就是不对劲、不安稳。
“难道你想知道我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我隔了一会儿,惶惑地问。
“不,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总不能一直干坐着什么也不说吧?所以我就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了。”她说着,不安地把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她说话的时候还始终坚持举着那本厚书,看来这属实是把她累坏了)。
“好吧,那我就讲你感兴趣的吧。”我说,“就我所知道的,家养小精灵平时只待在厨房或者地下室之类的狭窄又阴暗的地方。你可能觉得他们是被要求的?事实上,他们是自愿要进去的,也离不开那里;他们因为住在逼仄的房间里,才更加离不开那里。分支多的纯血家族拥有的家养小精灵也更多,为了节省空间和钱,人们通常让几个小精灵住在一个小房间……”
“‘节省钱’?”赫敏这时肩膀一抖,冷笑了一声。
“也有的小精灵会有机会待在单独的房间。嗯,这种情况很特殊,如果他们犯了错,就会被抓进小黑屋里反省,或者要求他们趴着不准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