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过,比我早死的人很多,比我过得不好的人也很多,上天给了我许多,早早收了这条命也无可厚非。”
李重美说罢,过了好半晌,才继续道,“素问,我想将小哥托付给你。”
素问一怔,转头看向马车,刘岩会意,独自将马车牵了过来,掀开了车帘——李重琲被绑了手脚,堵住了嘴,严严实实地固定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甘心不认同,满脸的泪水,在看到素问的那一刻,一直摇头。
“他是无辜的,过往的罪过,就让失去家人来作为处罚罢。”
李重美不看马车,从头到尾只凝视着素问,“沿着洛河往西走,我已经在关卡安排好了人手,石敬瑭的目光聚集在玄武楼,你们趁机离开,顺利出城之后,便是山高水长,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李重美安排得如此妥当,那么他自己肯定是有逃出生天的机会的。
素问想到这里,不禁抬头看向他,只见青年面容俊朗,笑容和煦,仿佛谈论天气一般,轻声道:“永别了,素问。”
第86章伯劳飞燕(六)
◎杀害图南的人也为人所逼死,可是迫害他的皇权却永远不会消失。
◎
许多仇怨会随着人死灯灭而消散,但许多遗憾也会因此而生,再也无法弥补。
李重美来到惠训坊似乎真的是为了道别,他让人将李重琲搬进了医庐,将马车留在了门前,很快便离开了。
素问满心纠结的感情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转身掩上了医庐大门——做了很多次打算都没有走成,如今猝不及防便要离开,才发现尚有很多行李尚未收拾好。
素问强迫自己不去看挣扎不已的李重琲,也不去想李重美孤身赴险的背影,只专注地整理案上散乱的医书和药方。
“阿姐,怎么关门啦?”
爰爰带着一阵早点香气入门,立刻被角落里的李重琲吸引了目光,油纸包随后落地,“重、重琲哥哥?”
李重琲看到爰爰,顿时眼睛一亮,挣扎得更加用力。
“这是做什么!”
爰爰的声音都变了调,当即靠过去要解绑。
“住手!”
素问的声音难得严厉,瞬间冻结了爰爰的动作。
爰爰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素问:“阿姐为何帮着重琲哥哥?你难道要杀了他为图师兄报仇么?”
素问皱了皱眉,上前将爰爰拉开,冷硬开口:“是李重美亲手将他绑了来。”
爰爰不解:“为何?他们不是兄弟么?”
李重琲发出一声哀嚎,凄厉而痛苦。
素问眼眶微微发热,努力保持着冷静,道:“为了保全他。
我答应了李重美,要将衙内安全带离洛阳,就在今日,马上出发。”
爰爰呆住。
素问不再管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叮嘱道:“看好衙内,我出去一趟,该将信寄给药圣谷了。”
爰爰咬着唇,点了点头。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解开他的束缚,也不要拿掉堵嘴的东西。
他情绪激动,容易伤到自己。”
素问站在门口,交代完便立刻离开了医庐,无法面对李重琲谴责的目光。
如今兵荒马乱,难得信行还开着,素问得了店家的保证,交了钱和信,又匆匆往回走。
信行并不远,她很快就回到了家门口,没想到还未推门,却听到里间传来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