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焕威定定地注视着王焕民,一时无语。
这些日子以来,一些好友私下里劝他:“老宋呵,为自己多活几年,快换个轻松一点的岗位吧!”应该说,宋焕威在这个时候从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打下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句号。工厂的钢产量,从他担任厂长时的30万吨,达到了50万吨。厂子赢得了好的经济效益,上交国家的利税增多了,工人的收入增多了,厂子的荣誉也增多了。自己呢,荣获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又被评为湖南省的劳动模范。工人的心里充满喜悦,干部的心里充满喜悦。全厂上下,一片喝采声。可是,此时此刻涌动在宋焕威心里的,不是自己人生历程上的接连不断的不幸,也不是厂子这无比充实的今天,而是国家钢铁工业的未来,涟源钢铁厂的未来。
他忘不了自己刚刚出任厂长不久的那一个夜晚。
这大概是1983年的8、9月间。
一支一支的烟,在他的手里烧完了。一口一口的烟雾,从他的口里吐了出来。一时间,偌大的一间办公室,一片烟雾缭绕。
副厂长刘隆华,一直坐在宋焕威的对面。他定定地注视着陷入深思的厂长。
“老刘,我们厂每年产钢多少?实现利税多少?”
突然,宋焕威转过脸来,认真地问刘隆华。
问题多么简单!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产钢32万吨,利税4900万元。”
刘隆华还是回答了。
“全国的钢铁企业呢?”
“产钢3700万吨,利税79亿元。”
宋焕威突然给刘隆华递过来一张纸片。纸片上写着这样一行数字:100:1。
刘隆华兴奋地站了起来:
“老宋,你是想:永远保持我们厂的钢产量占全国钢产量的百分之一的地位?”
“对!”
宋焕威激动地拍了拍刘隆华的肩膀。
这个目标,牢固地树立在全厂干部、工人的心中。大家步调一致,朝这个目标奋进。1985年,全厂产钢39万吨,保持了“百分之一”的地位;1986年,钢产量突破40万吨大关,“百分之一”的地位更巩固了;1987年,又登上新台阶。就在这一年的7月,宋焕威在厂工作会议上,抛出了一个令人振奋、令人吃惊、可是也令人怀疑的设想:到1995年,实现全厂产钢100万吨的规模!
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新建一座年产30万吨的电炉。这座电炉,原打算在国内购买。后来,厂里从一个港商那里得知,国外有停产的现成电炉购买,投资可比国内购买省数千万元。更重要的,是能提前一年时间投产!
“老宋,你还是交代一下工作去养一养身子吧!”
见宋焕威长久地不回话,王焕民再一次催问。
“不!”宋焕威突然站了起来,坚毅地说:“厂子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厂子。我能顶住。”
“你呀,一条铁牛!”
这位地委书记很是感叹。
未来是美好的。美好的未来,要靠扎扎实实的工作,要靠酸苦甜辣的奋斗去赢得。
1988年5月31日,年轻的儿子告别人世。6月3日,宋焕威就离开厂里,乘上西行的飞机,横穿地中海,为引进30万吨电炉设备出国去考察,去奔忙了……
大洋彼岸
1988年12月11日。
北京机场。
从涟水河畔那座钢城走出来的一群人,登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这群涟钢人,肩负着一项特殊使命:赴地中海边的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土伦,将耸立在那里的一座钢城,拆开来,搬到地球的这一边,搬到涟水河畔来。
下午五点三十分,飞机飞离了地面,钻入了蓝天。
这群从高炉边走出来的汉子,多数是第一次乘坐飞机。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许多人扒在机窗口,要从高空来俯瞰一番,欣赏一番祖国的大好山河。
飞机越飞越高。下面的村庄、城镇、山麓、河流、湖泊……在自己的眼里越缩越小了。
这群涟钢人,在飞机上,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个夜晚。北京和巴黎间的时差达六个多小时。飞机在空中飞行的一十七个多钟头,全是夜晚。到达巴黎时,是当地时间六点三十分。天刚蒙蒙亮。
巴黎,世界花都。整座城市,藏在鲜花丛中。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出洋,面前的世界是多么有**力。谁不想在这座世界名城多观光观光呢?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忘记,自己肩上的担子,谁也没有忘记全厂干部、工人对自己的期望。谁也没有忘记一个中国工人的责任!
11月10日,厂里与法国拉卡尔德钢厂的厂主正式签订合同。这份合同规定:买方必须在4个月内拆卸完所有设备。在此期间,卖方将提供免费服务。超出期限,每天罚款1500美元。
4个月,要搬走一座年产30万吨的钢城。厂里共派来了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