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隆平被他们“忘记”了,倒是可以静下心来搞他的研究了。由于学校已经“停课闹革命”,袁隆平没有教学任务,精力更集中了。
由于国家科委九局给湖南省科委发了公函,省科委多次派人到安江农校,支持袁隆平的科学试验。第一年解决了六百元科研经费,以后逐年增加。后来,经省农业厅批准,将他的学生李必湖、尹华奇两人,毕业后正式留校,聘为他的助手。
1967年6月,由袁隆平、李必湖、尹华奇师生三人组成的“水稻雄性不育”科研小组,正式成立了。
尹华奇是袁隆平任教的223班的学生,而李必湖与尹华奇同级不同班。前年春天,校园里的梨花开了。白白的花瓣,落飘在校园中的一个水池里。这时,袁隆平和尹华奇在池边浸种催芽。
“水!”
忙碌中的袁隆平,头也没有抬地喊了一声。一转身,一桶水递过来了。抬头一看,递水过来的不是他的学生尹华奇,华奇正弯着腰在另一处忙呢?这人蓄个平头,壮实的身体,憨厚的神情,浑身透露出一种农家子弟的纯朴。
“你……”
袁隆平知道他是本校的学生,但因自己没有担任他们班的课,叫不出他的名字。
“袁老师,我叫李必湖。让我和你一起搞吧!要是你培养出一种好种子,我们村里的乡亲该有多高兴呀!”
袁隆平感动了。这样的学生,他当然欢迎啦!
从此,李必湖就和他们一起干开了。毕业后,在袁隆平的要求下,便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们这个科研小组中的一员了。
袁隆平和他的助手们,不误农时地将那在苹果园里的臭水沟边偷偷成长起来的雄性不育稻株上收获到的珍贵种子,浸种催芽。不几天,那嫩绿的秧苗,便在春风里摇头摆尾了,好不喜人。四月三十日,师生三人,便将这些大难不死不育株的后代们,插到了中盘古7号田里。
半月春风,禾苗分蘖了,长势喜人。
这时,他的两个助手,因事暂时离开了学校。田间管理、观察记载,全由袁隆平一人担任。这时,他又做爸爸了,又是一个男孩。这时,妻子在离学校十余里外的县城工作。因为试验田里的禾苗,每天都要观察,都要记载生长的情况,他无法去照顾妻儿。他把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他的试验田,都给了他的研究,他的事业。
这一天,正是礼拜六。傍晚,晚霞灿烂一片。袁隆平像往常一样,荷锄站在试验田边,显得异常的兴奋。禾苗长得好,株高已达一尺余,每株已有三至五个分蘖了。为这些不育材料作标记的七十多块小木牌,俨然像一批威严的卫士,挺立在秧苗身边,为它们站岗放哨。袁隆平在田边站立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它们,跨上自行车,赶回家中去。
草草地扒了两碗饭,他又独自来到案头,翻开那本已经把边角磨破了的红皮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着田间档案。心头,憧憬着秋后的喜悦。
第二天,是星期天。袁隆平惦念着他的试验田,没有在妻儿身边多呆一刻,一吃完早饭,就赶到田头来了。
如雷轰顶,他立在试验田边,几乎要晕眩过去。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
试验田里一片狼藉,秧苗全部被拔光了!
多少心血,多少希望,顷刻间化为乌有!袁隆平欲哭无泪。这是他好不容易发现的、又经过了多年辛勤培育的无花粉型、退化型和败育型三个不同类型的不育材料,其中无花粉型不育材料去广东繁育,退化型和败育型材料留在安江。如今,这很有希望找到保持系的败育型材料,却全部遭到破坏。眼看育成不育系的计划,又不知要推迟多少年!
毁苗的这一天,牢牢地刻进了他的心里。这是1968年5月18日。
这是谁干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干?事后经过方方面面的调查,毫无结果。难道,这肇事者与袁隆平前世有仇?今世有怨?也许没有。那么,他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呢?人啦,一个千百种感情集结的动物。嫉妒,不也是其中的一种吗?你会干,我不会干,我叫你也干不成!应该说,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嫉妒,也是正常人的正常情感之一。聪明的人,将嫉妒化为动力,奋发图强,誓死要超过你,强于你!只有愚蠢的人,才将嫉妒变为仇恨,我干不成,要让你也干不成。这样,我心里就舒服了,就痛快了。
第四天,他路过一口水井,突然发现水上浮着几根秧苗,捞了起来,放在手里仔细辨认,果然是试验秧苗。这时,他顾不得井深、水凉,“卟通”一声,跳进了井里,想把沉到井底的秧苗打救起来。
人们听到他跳井的响声,纷纷地跑了过来。
由于井水太深,无法将井底的秧苗救起。这时,学校领导请人抬来了抽水机,把井水抽干,才捞起沉底的秧苗。这时,秧苗全部沤烂了。
一股风在学校里吹开:“这还会是谁毁苗?还不是袁隆平自己!这个试验是三岁小孩玩的家家,根本搞不出什么名堂来。他自知难以成功,却又骑虎难下了,于是就毁了它,一方面好向上面交差,另一方面还可以陷害他人……”
对这股风,袁隆平嗤之以鼻,他继续埋头于他的试验。他多么想早一点闯进自己心里设计了多年的那片天地啊!
天无绝人之路。找回的那五株秧苗,在袁隆平的培育下,又活过来了。
这件事,成了一个反面教材,教育了袁隆平,也惊醒了支持这项研究的上级机关。不久,上级决定,把袁隆平调到湖南省农科院工作,以便更好地开展杂交水稻的研究。
袁隆平面前的路更开阔了。
为了给育种试验提供更好的气候条件。每当秋风扫去落叶,寒气袭击洞庭湖的时候,他和助手李必湖、尹华奇就南下了。他们像一只候鸟,飞到海南岛,飞到了云南的傣族村寨……
1969年,他们来到了云南省的元江县城。
在这个县的农技站的院子里,在傣族兄弟的象脚鼓声中,他们送走了六十年代的最后一个黄昏,迎来了七十年代的第一个黎明。
师生三人,从劫后余生的几株秧苗中,选育出了三株雄性不育株。来到元江以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一边浸种催芽,一边精心整理秧田。
大自然又一次向他抖开威风了!
元旦刚过,离元江150公里的峨山县,发生了7。2级强烈地震,波及到元江,震级也在5级以上。
夜里,袁隆平睡得正香。突然,床铺晃动起来。他被惊醒了。开初,他不知出了什么事,还以为是有人在摇他的床铺。他揉揉眼睛一看,不见人的影子,却发现房子在晃动,天花板上的石灰板开始往下掉落。他猛然间明白了,连忙大喊道:
“快起来!快起来!发生地震了!”
睡得很沉的两个年轻人,被袁隆平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