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对自己嫌恶至极。
她告错求饶,他却一眼都不愿看她。他说会娶她、信她、护她的话,终究是一样也做不到。
他觉得她低贱、肮脏。
姜姒便也知道了,讨饶原是没有什么用的。
她想告诉他,“主人,我好疼。”
但他必不会再如从前一样答她,“阿姒,不怕。”
*
姜姒总是做梦,做得大多是噩梦。
她梦见许之洐娶她。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嫁衣,嫁进了一座高门大院,甬道很高很长,延绵不见尽头。她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许之洐,满心都是欢喜。
在陇西的大帐里,他说待班师回朝便娶她。他没有骗她,如今长安城十里红妆,他确实娶她了。在梦里,他拦腰抱起她,温柔地吻她的额头、丹唇、粉颈,他说,“阿姒,你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姜姒想要离他更近一些,“殿下亦刻在阿姒的心里。”
可是她却在许之洐的眸子里看见自己身上突然布满了丑陋的伤疤,脸上、身上,全都是流着血的伤疤,她手足无措,哭道,“殿下抱抱我!我好怕!”
可是他眼里都是嫌恶,他向来是嫌恶她的。
醒来时泪流满面。
距离出逃已是三日之后了,她躺在营帐里,盖着厚厚的棉被,帐内的炉子熊熊燃着,倒也不觉得冷。
佛说,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是人生八苦。
原以为会死,竟还是没能死,想来自己真是命大。可这种命,大概是要吃尽人间所有苦头,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幽幽轻叹一声,一动也不动。渐渐感到身上的疼,四下都疼,必是被马拖得狠周身都擦伤了。
她一时想到,若是她腹中有了他的骨血,经过这一遭大漠里的拖行,怕是也要如留在宣汉镇的那个孩子一样的下场。
她轻笑了一声,如今她已是奴籍,何必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苟且活下去吧。
有人走来,在她身前跪坐。
姜姒见是许之洐,便挣扎起身跪下来,平和道,“主人。”
这一跪,扯得她浑身都疼。身上的镣铐哗哗作响,但她不曾皱一下眉。
实在不必叫旁人看了笑话。
便是最低贱的奴隶,也要活得像个人。
他伸过手来去触她脸上的擦伤,她轻轻别过脸避开。
许之洐手一滞,低低道,“这样的我,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