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那两杯合卺酒,终究再也没有饮下去。
可她应下陪他走下去,对许之洐来说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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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王宫贵人多有不眠。
沈襄浓与白芙相顾无言,半晌无话。
她们都知道这是许之洐的洞房花烛夜,而许之洐是她们这么多年都无法放下的人。
沈襄浓笑叹一声,“我这个人,就像中了毒,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盼什么,眼里心里全都是他。”
“我没有过新婚夜,我总是看着自己的夫君去临幸别的妃嫔。”
“那时,他还嘲讽我是‘老姑娘’。如今,我也的确是个‘老姑娘’了。”他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白芙亦是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劝道,“襄浓,你也该为自己找条出路了。”
沈襄浓摇摇头,“我已经无药可救,还有什么出路,不过死路一条罢了。”
白芙赶忙掩住她的朱唇,“怎能说这些丧气话,往后日子还长呢。”
沈襄浓垂头道,“我不是在说丧气话,是余生漫漫,一点希望都看不见。”
她说着话,兀自笑了起来,“他从前看不起我,但他那日叫我‘襄浓’了,也许我该再等一等。”
白芙轻叹,“好妹妹,那就再等一等。若实在等不到,就不要再等了。”
但白芙自己也不由怃然,“他们两人这四年,我大都亲历了。殿下待阿姒的情谊,我向来是知道的。可阿姒待殿下,我如今也不敢确定了。”
殿内一时又安静下来,小窗坐地,侧听檐声。秉烛往窗外看去,红红的宫灯似除夕正旦一般喜庆耀目,而那静夜沉沉,浮光溶溶,不知建章宫的人儿如今又是一番怎样的情形。
是红绡帐暖,是春宵苦短罢?
婢子挑起竹帘来报,“沈婕妤、白容华,良侧妃来了。”
随即便响起伏良人的清越娇俏声,“我一个人睡不着,想着前些日子宫里宴饮,与两位姐姐十分投缘,因而冒昧前来,两位姐姐可会赶我走?”
沈襄浓与白芙互视一眼,伸出手来拉住入座,笑道,“伏妹妹快来坐。”
三人围坐在小几前,虽夜已深,沈襄浓还是命侍婢备上了一壶甜酒,另有几盘佛手酥与松子穰。
伏良人道,“如今已是九月,燕国已经冷起来了。我没有离开过燕国,不知道长安的九月什么样。”
沈襄浓浅酌一口,“长安呀,我在那生活了二十一年了,真是不想再回去了。”
白芙道,“听说甘州那边见长安防守空虚,又开始蠢蠢欲动。我看陛下的意思,是打算这几日便回了。”
沈襄浓神色黯然,自来燕国,她私下里只与许之洐见过一面,心里藏了好几年的话,一直没有机会同他讲。如今他大婚,娶了梦寐以求的女子,因而便是再同他讲起,他大概也不屑于去听。
伏良人举起角觞,笑道,“今夜是殿下王后大婚的日子,我们姐妹们也共饮一杯罢。”
沈襄浓与白芙亦举杯同饮,见伏良人眼里水光微闪,“她做了王后,我心里高兴。从前我就劝她和我一起做个伴儿,她不肯。后来她离了宫,我一个人孤单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