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走。”齐月宾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今日就走……”她喃喃重复,指尖猛地收紧,那支翡翠镯子硌得掌心生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骤然传来的钝痛。她以为还能再拖一拖,还能再多看他几眼,还能把这告别的时刻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没想到,竟是即刻便要走。卫临看着她瞬间失色的模样,喉间早已腥甜一片,却还是强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臣已将太医院诸事交割清楚,行装也已备好。此一去,山高水远,怕是再难回来……只求能最后一次,为娘娘诊一次脉,再亲手为娘娘煎一副药。往后,臣不能再守着娘娘了……至少让臣走得安心些。”“那……那就麻烦你了。”“不麻烦。”卫临说着从药箱拿出了脉枕,“请娘娘……伸出手来。”齐月宾缓缓伸出手,腕间肌肤薄得近乎透明,搁在微凉的脉枕上时,仍在轻轻发颤。卫临指尖微沉,轻轻搭在她的脉上。熟悉的触感,熟悉的脉象,细弱却清稳,一如这许多年来他默默守护的每一日。这一次,他搭得格外慢,格外轻,仿佛要把这最后一次的感觉,牢牢刻进骨血里。殿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齐月宾垂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凝神的模样,眼泪无声地漫上眼眶,一滴、两滴,砸在衣袖上。卫临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脉象瞬间乱了一拍。他喉结滚动,压下所有涩意,轻声道,“娘娘还是老样子,气血不足,脾胃偏虚,不能再劳心伤神,药要按时吃,夜里莫要再久坐念经……”他絮絮叮嘱,和从前无数次一模一样,仿佛这不是诀别,只是一次寻常诊脉。齐月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往下落。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发颤,“卫临,你在外头……一定要好好的。若是遇上合心意的姑娘,莫要委屈自己……那镯子,你好好收着,给她时,莫要说……莫要说来处。”卫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通红。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臣记住了。臣这就去煎药,娘娘稍等,臣……很快回来。”他起身,躬身一揖,再不敢多看她一眼,转身便往外走。一步,一步,踏在青砖上,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齐月宾坐在椅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在殿门之外。她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卫临的药煎的很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他已捧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药汤走回偏殿,黑褐色的药汁微微晃动。他在桌前站定,将药碗轻轻放下,声音温和得如同往日无数次一般,“娘娘,药好了。”齐月宾抬眸看他,眼眶依旧泛红,只是那双眼底,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不舍。她没有立刻去拿药,只是怔怔望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模样,狠狠刻进眼底。卫临心头一涩,轻声提醒,“药凉了,效力会减。”齐月宾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碗沿,却猛地一颤,整碗药都晃了一下。她没有喝,只是忽然开口,“这药……喝了,你就真的要走了,是吗?”卫临一怔,随即垂下眼,“是,臣已辞官,不能长时间在宫廷走动,不敢耽搁。”“好……不能耽误你,本宫喝……”齐月宾说着慢慢端起了碗,一仰头,将那碗又苦又烫的药,一口一口,尽数灌了下去。没有皱眉,没有停顿,仿佛连那刺骨的药苦,都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齐月宾放下空碗,瓷碗与桌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眸看他,眼底干干净净,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麻烦卫太医了,以后……你自由了。”“不,是我们自由了。”卫临轻声说道。“什么?”齐月宾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向他,却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卫……卫临……”她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卫临伸手,将她稳稳抱进了怀里,“娘娘……今日起……我们……自由了。”“卫太医……”吉祥轻声唤着卫临。“东西……可收拾好了?”“嗯,已经全部收拾好。”“好,马车就在外面,我们走。”卫临说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他垂眸看着她苍白泛红的脸颊,眼底是压抑许久的滚烫。再次醒过来,齐月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驾马车里,马车摇摇晃晃,走的不是很快。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还熏着她素来习惯的安神香,身上盖着的是她常穿的那件素色披风。她微微动了动,头还有些昏沉,可鼻尖萦绕的气息,却让她瞬间安心,是卫临的气息。她缓缓睁开眼,便撞进了一双温柔得近乎发烫的眼眸里。卫临就坐在她身侧,一直守着,见她醒了,紧绷的眉眼才稍稍松开,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角,声音低柔得不像话,“醒了?头还晕不晕?”,!齐月宾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这是在哪里?”“去江南的路上。”“什么?!”齐月宾猛地坐了起来,“卫临!你做了什么!”“微臣没做什么,只是带着心爱之人,去江南隐居。”“你疯了!你疯了!”齐月宾一下子抓了狂,“我是这宫里的贵太妃!你带我走,若是被太后知道了,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吗!回去!快点送我回去!”“娘娘,太后若是不点头,微臣……也带不走娘娘。”齐月宾浑身一僵,抓着他衣袖的手瞬间顿住,满眼的慌乱与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卫临轻轻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语气安稳又认真,生怕吓着她,“太后与皇贵太妃那边,臣早已如实禀明。她们心疼娘娘困在宫中半生,也知臣对娘娘的心意,早已默许臣带您离宫。”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臣没有闯祸,没有私逃,更没有犯下死罪。是宫里,放手了。也是娘娘,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苏郁!是她出的馊主意对不对!这种倒反天罡的主意,除了她没别人能想出来!”“皇贵太妃也是……”“住口!”齐月宾呵斥住了他,“你们把我当成什么?随随便便就能送出去的货物是吗!你们……你们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我告诉你卫临,马上把我送回去!”“送不回去了。”“什么叫送不回去!什么叫送不回去!”“娘娘你听。”卫临提醒齐月宾听外面的声音。齐月宾竖起了耳朵,只听到了沉重的钟声,“这是……”“这是宫里……端贵太妃的丧钟。”卫临一字一句地说道,“端贵太妃,因为常年沉疴缠身、旧疾难愈,于今日巳时,在钟粹宫……薨逝了。”齐月宾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她怔怔听着远处遥遥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沉重钟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魂魄上。宫里……已经死了。死了那个困在佛堂,守着规矩,忍了一辈子的端贵太妃。“你们……你们竟敢……”她浑身发颤,指尖冰凉,“竟敢如此欺上瞒下,伪造宫丧……”“不是欺瞒。”卫临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目光认真而温柔,“是太后,皇贵太妃,还有臣,一起……放了你。紫禁城里面的那位端贵太妃,已经没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约束你的身份、规矩、礼数。”他轻轻抚过她腕上那支翡翠镯子,声音低柔而坚定,“活着的,只是齐月宾。是可以不用念经,不用强撑,不用怕拖累人,可以安心被人疼的齐月宾。马车已经出了皇城,宫城回不去,身份也回不去了。”卫临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别害怕,也别生气。往后,我用一辈子赔给你,赔你安稳,赔你山水人间,赔你……从来没活过的这一生。”马车轱辘轱辘,一直向南,把那座吃人的深宫,远远抛在了身后。“唉,又送走了一个。”苏郁叹了一口气,“这宫里……人越来越少了。”“不好吗?我好不容易,从皇后熬到了太后,趁着福惠还没有后宫,想着偷偷懒轻松轻松,你要后宫里有那么多人做什么?”苏郁靠在宜修肩上,指尖轻轻绕着她垂落的发丝,听着远处渐渐淡去的丧钟,嘴角却慢慢扬起一点浅淡的笑。“也是,人少点清净,省得天天斗来斗去,劳心伤神。”她抬眼看向身旁已是太后的人,声音软乎乎的,“再说,能把月宾和卫临好好送出去,也算做了件积德的事。”宜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松弛,“你呀,就爱多管闲事。”“我这不是多管闲事,”苏郁蹭了蹭她的颈窝,语气慵懒又理直气壮,“我是心疼她们。这宫里困死了太多人,能放走一对是一对。”她顿了顿,抬眸望着窗外渐渐清朗的天色,轻声道,“以后这宫里,就剩我们两个了。你当你的太后,我做我的皇贵太妃,不用算计,不用提防,安安稳稳,把剩下的日子,好好过给自己。”宜修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满的依赖与温柔,轻轻笑了,声音低柔安稳,“好,都依你。以后,只陪着你。”:()穿越华妃,我送宜修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