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此次在京的嫡系、旁支宗亲尽数到场,男丁女眷百余口,廊下皆立着穿戴素净的族人。嫡系长辈坐于宗祠上首,沈老爷子端坐正中,沈二爷与沈三爷分侍左右,此前老爷子早已私下敲打二人。如今林野已是京城商会会长,石塘赈灾稳市立下大功,声名显赫,早已不是当初入赘沈府时被人非议的无名之辈,族中无人敢轻视。
整套祭祖礼行完,已过半个时辰。依宗族规矩,前厅设男席,款待族中男丁与旁支男眷;西侧偏厅设女席,下人往来添酒布菜,宗族团聚的热闹冲淡了宗祠的肃穆。
前厅主位依旧是沈老爷子居首,沈二爷、沈三爷分坐两侧,林野作为沈家如今的主心骨,又兼商会会长,被安排在前厅侧首显要席位。刚一落座,族中叔伯与旁支男眷便纷纷端杯围上,轮番劝酒。
“林会长年少有为,赈灾救民为沈家争光,这杯必饮!”
“商会在你手中蒸蒸日上,我等旁支皆沾光,往后还要多仰仗!”
劝酒声此起彼伏,林野拱手告饶:
“诸位长辈抬爱,晚辈心领。内子身怀六甲,身子孱弱,晚辈实在不敢多饮,还望担待。”
旁人还想再劝,沈二爷与沈三爷对视一眼,缄默不语。无人出面附和,场面顿时平和下来。
西侧偏厅的女席则是另一番光景,沈舒晚端坐主位,因她怀了子嗣,众人轮番嘘寒问暖,说着安胎经验,热闹不已。
而人群外围,沈念微独坐偏厅角落,爹娘早逝,与幼弟相依为命,在族中地位低微,极少参与这般宴席。此次被长辈唤来,有些无措,几个婶娘却轮番凑来劝酒,拿辈分压人。
“宗族团聚,这杯你必须喝。”
“往后还要靠嫡系照拂,敬长辈一杯是应当。”
“不喝便是看不起我们。”
沈念微不敢拒绝,只得一杯接一杯喝下。她几杯黄酒入腹,脸颊通红,脑袋昏沉,眼前人影重影,胃里翻涌,意识渐渐涣散。
几个面生的精明婆子混在女眷中,盯着沈念微。见她醉得站不稳,便上前假意搀扶:“姑娘醉了,后院有耳房,扶你去醒醒酒。”
沈念微浑身发软,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走,从偏厅侧门去往西侧偏僻耳房。婆子们将她扔在榻上,扯乱她的衣裙、弄散发髻,眼底满是算计,悄然退走。
前厅宴席依旧热闹,林野挂念沈舒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她正想着寻个由头去偏厅看看。
一个婆子到她面前,微微躬身,凑近林野耳畔低声道:“姑爷,小姐在偏厅忽然头晕胸闷,身子不适,如今在后院西侧耳房歇息,春桃姑娘让小的赶紧来请您过去。”
林野闻言心头一紧,当即起身拱手告退:“祖父,二位叔父,诸位恕罪,舒晚身子不适,晚辈先行一步。”
沈老爷子关切颔首,沈二爷与沈三爷亦默然点头。林野不及多想,跟着那婆子快步往后院西侧而去。
一旁春桃瞧着周遭往来人影,凑近沈舒晚耳畔,压低声道:“小姐,方才奴婢瞧见个陌生婆子,从前厅引着姑爷往后院去了!”
沈舒晚眼底笑意淡去,指尖微微一紧。她不动声色,扶着春桃的手缓缓起身,对着席中女眷温声告罪一声,步履沉稳地往后院走。
后院僻静,婆子将林野引至耳房门口,躬身道:“姑爷,小姐就在里面,老身不便进去,您快进去照看。”
林野不疑有他,抬手推开房门进去:“舒晚!你怎么样——”
话音戛然而止。
榻上之人不是沈舒晚,而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沈念微。她衣襟微敞,青丝披散,绣鞋掉落一旁,狼狈不堪。
林野后退一步,皱眉看着沈念微,沉声道:“沈念微?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情?”
榻上的沈念微醉眼朦胧地望着林野。她怔怔看着,轻声呢喃:
“是梦吗……”
“能在梦里遇见你。”
她脚步虚浮,慢慢朝林野走近,声音轻软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