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昌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宿先生严厉是对我们,平时工作,也喜欢说一些俏皮话的!”
说到这里,马世昌补充道:“当年安主任在文研所读研,不仅裴老,梁思永先生也是他的导师之一。后来,安主任进入考古所,思永先生又成为他的导师,因此,不管是从宿先生还是思永先生的关係来看,安主任都不会为难你的。”
然而,就在苏亦鬆了一口气的时候,马世昌又笑道:“不过,小师弟,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啥情况?”
马世昌说:“安主任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他的性格跟咱们宿先生有点像,你又是受到思永先生的启蒙,走上考古学这条路,有这样一个传承关係,未来安主任肯定会对你格外关注的,他对你日后发表在《考古》的文章,要求肯定跟別人不一样。说不定,还会倍加严格!”
好傢伙,有时候,长辈的关爱,也是一种负担啊!
来自师长的厚爱,苏亦很快就能够感受到了。
翌日。
苏亦再一次被导师宿柏召见。
这一次,召见的地点,不再是文史楼办公室,而是直接被喊到位於朗润园的家中。
朗润园地处燕园东北部,与圆明园仅一墙之隔,是北大校內保存最好的一座古园林。
原名春和园,最初是乾隆第十七子庆亲王的赐园,道光末年,被转赐恭亲王奕訢,才改为朗润园,到了民国初年,朗润园又被赐予载涛作为私產,后被燕大租用作为教职工住宅。再然后,就直接被燕大购买成为燕园的一部分了。
50年代,北大搬入燕园,为缓解住房紧张问题,在园內东北部新建了六座教职工住宅楼,即8-13號公寓,眾多知名教授曾在此居住。
其中,就有著名的“未名四老”季羡林、金克木、邓广佲、张中行,他们四人都住在朗润园。
宿柏先生的住所在10號公寓203,对门就是未名四老之中的邓广佲。
因此,苏亦过来朗润园的时候,就没少遇到对方。
这一次,也不例外。
老先生,慢悠悠地走在湖畔边散步,朗润园的主体是一块方形小岛屿,被溪水湖泊环绕著,当年圆明园遭遇劫难,一墙之隔的朗润园,却逃过一劫,主体建筑得以完整保留。就算后来扩建了教职工住宅楼,也没有改变园子的水系格局。
因此,院內建筑古朴,绿树成荫,花草繁茂,四季分明,非常宜居。
清晨,漫步在园內小径上,微风拂面,鸟语花香,怡然自得。
关键是,这里还有清塘数亩。
季羡林先生更是为之写下,可与朱自清《荷塘月色》相媲美的《清塘荷韵》。
甚至,后来著名歷史学家周一良先生搬来朗润园的时候,还把这些荷花称为“季荷”,苏亦就是穿过清塘的时候,遇见的邓广佲先生。
老先生一见他,就笑道:“小傢伙,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都在北大歷史系待了大半年了,对於家住自家导师对面的邓广佲,苏亦再熟悉不过。
更不要说,两人的缘分还不浅。
当初他到北大复试的时候,邓广佲跟苏秉崎一样,都有意把他收入门下。
奈何,苏亦坚持己见,老先生也不强求。
后面,苏亦入读北大,因为没有读过本科,被导师宿柏安排跟隨本科生学习的时候,就没少到对方的课堂蹭课,甚至,老先生爱才,还特意给他列了不少宋史的入门书单。
因此,对於恭三先生,苏亦是非常尊敬的。
对方率先跟他打招呼,苏亦也没有怠慢对方,老实回答道:“我发表在《文物》的文章,出了一些问题,宿先生不放心,就让我过来一趟。”
苏亦参与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的发掘,在北大,至少在北大歷史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系內不少师长,都知道他这一次挖出了不起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