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的回答,也能够看得出来,你確实对欧美各种考古学理论有研究,那么你对现在美国推崇的『新考古学怎么看?
他们就在推动环境考古等分支学科的创建,甚至,在方法论上非常重视计量方法,採用各种自然科学技术手段採集分析考古材料,跟你在发掘仙人洞遗址的时候,採用的浮选法跟孢粉分析方法,是一脉相承。
是不是意味著你很推崇他们的观点?”
好傢伙,这绝对是陷阱啊!
比之前的分支学科的问题还要致命。
他可是清楚夏鼐先生本人对於“新考古学”的批判有多严重的。
怎么可能在这种问题上作死。
要知道前世俞伟朝从哈佛访学回来,开始引入“新考古学”的概念,他就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还吐槽说,几十年过去,新考古学都变成旧考古学了,美国那帮人也弄不明白他们那一套理论。
这种情况下,苏亦怎么会支持新考古学,直接摇头道,“不认同。”
这一刻,他的表情要多坚定就有多坚定。
“咦?不认同?详细说一说,你的观点。”
他的回答,完全出乎夏鼐的意料。
“不认同,我看过相关外文文献。我大致归纳总结一下,新考古学的特点,如若不对,还请夏先生批评指正。
一、考古学的目的与人类学是一致的……
二、在理论上以新进化论为指导……
三、人类文化是一个大的系统……
四、也就是夏先生您刚才所说的,方法论上重视计量方法……
这样一来,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
一、过度依赖科学模型,忽视文化独特性;二、对考古材料的局限性认识不足;三、理论框架的静態化与决定论倾向;四、方法论的爭议与操作难度。
总的来说,他们提倡的方法,虽然有一定的先进性,也积极地在野外考古学项目的设计和实验室技术中寻找解决的办法。
但是落地非常困难,对田野考古工作者的理论素养要求较高,在缺乏跨学科训练的考古团队中难以落地,理论上说得天花乱坠,但真正实践上肯定会一塌糊涂。
在我们国內不具备这样的科技水平以及如此专业的跨学科考古团队,同样在美国也不具备……”
“你的分析不错,60年代,美国的『新考古学派,虽然承认歷史发展有客观规律,但却要把这种规律与自然界的规律混为一谈,这就是谬论。此外,他们还主张考古学应该是一门研究『文化过程的科学,研究的目標在探求『文化动力学的规律。他们还撰造一些別人难以懂得的术语,以阐述他们的范例和理论,提出他们的模式和规律。他们的主张虽然过於片面,似乎没有为学术界提供建设性的效益,但可以看作是对传统考古学流於繁琐的一种反抗,可以促人深思和反思。”
这一刻,夏鼐毫不隱藏他对新考古学派的態度,说了那么多,表达的意思就是一个——不认同。
当然,对於苏亦的说法,他还是很满意的,於是,又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么请你分析一下,为什么在60年代,美国会出现『新考古,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天啊!
听到问题。
教室內的大部分北大考古专业的学生,都是懵圈的。
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新考古学”,更不要说分析新考古学形成的歷史原因了。
如果说此前,苏亦关於欧洲考古学诞生的背景分析,他们多少能够听懂一些,那么“新考古学”相关概念,对於他们来说就是超纲的了。
那么夏鼐为什么有此一问呢?
完全就是在美国,新考古学的诞生,直接或者间接的推动各个考古分支学科的创建。
比如,环境考古学。
新考古学的出现,为环境考古学在研究理念、方法以及跨学科合作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推动,使其在20世纪60至80年代迅速发展並日渐成熟。
其中,也包括苏亦提倡的植物考古。
夏鼐先生,学贯中西,兼通世界学术,对於这些理论诞生的背景,太过於了解了。